落尘小说网

第一章（第2页）

“别叨叨了，杜垚（yao），”苏祈奄奄一息地抬头，“是嫌我还不够惨吗？我伤口都要泡发了你才捞我，就因为我给你踹下船了？”

“少放屁，我是那种人？不知怎的嘉定戒严，马槽这片虽没几个高手，但一群守卫对付我个三脚猫还不是绰绰有余。我好容易才脱身的。我杜垚虽花名卧江豚，可你也知我除了会水身无长处，要真是栽在这种地方都没地说理去。”杜垚耸耸肩，又阴测测看了眼苏祈，“当然，淹死你个狗大户不成问题。”

那“胡姬”还是不醒人事。叫水流冲去了其脸上脂粉，才显出几分真容来。“胡姬”眉深目邃，鼻挺颧高，皮肤略深于麦色，却又在腮上透出健康的红晕。肩宽腰劲，不同于中原崇尚的谦谦君子（当然说的是苏祈本人），充满了蛮夷那野性的美感。此时，这么一具男性躯体，包在那薄纱红袖下，着实辣眼极了。

杜垚探了探他的鼻息，跪坐下按压其腹部，“胡姬”又吐了好些水，半刻后才晕乎乎醒来，开口第一句却是：“我要扣钱！”

“……”一阵沉默。

他又吐了口水，坐起身拧干发丝，方顾及问道：“东西可好？”

“早捞上来了。”杜垚递出那汉白玉镶金多宝阁，赞叹道：“这东西当真精巧，就连同船体一起叫重锤碾过，江水淹过一遭，也不见丝毫损坏。可见光是这盒子本身就价值连城。连我也好奇什么物件才配如此宝物收藏。难道真是传言中的绝世功法？”

“少打听不该打听的。我们今夜就在这凑合一晚，明早入城有我家商队接应。”苏祈瘫在岸上。

一夜无话。

四更天天刚擦亮，三人就蹲在了关口外的木丛等待。他们原计划着用苏祈假借的他娘家侄身份，谎称同美妾与小厮进城。但昨夜一闹之下，不仅盘查户籍更严，且三人昨夜不敢生火烤衣，倒现在仍狼狈不堪，像是进城逃荒的难民。好在苏祈早备了二手，只待苏氏商帮入城，匿于货车中便可混入其中。

入城的盘查远比想象中更严格，杜垚昨夜的打探不错，平日商队入城只须出示路引，而现在，明明是早打过招呼的守卫，却也一丝不敢马虎，细细的盘问了户籍属地与所贩货物，才许货车驶向税务栏。

商队纲首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在这一通盘问下来也冒了汗。好不容易允许入城，纲首悄悄塞了一锭碎金，向守卫问道：“张兄，你也知道，我这来来回回跑生意不知多少次了，怎么忽然盘查如此严格？我自玉门一路过来，也没听说这边出了什么事啊。莫不是，”纲首压低声音，“来了什么大人物？”

那守卫只顾着登记，回道：“这还只是入城，出城更是恨不得能叫人把亵裤都脱下来翻一翻。叫你猜中了，京里是来了大人物，”他忽而抬头左右张望，小声道，“但那位大人物跑到嘉定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是因为城里出事了。”纲首连着趴在车底夹层的三人都不由一惊，何等天大的事才能惊动京中？

那守卫又叮嘱：“苏兄，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听我的，进了城最好连一晚都别留，补充了车仗便走吧。这些话，切不可外传！”

终于过关，车队浩浩荡荡的驶向城中，徒留城门口仍冗长的出关队伍。苏祈暗暗揪住前襟，他心中隐隐不安。也许，这嘉定的漩涡会吞噬他们所有人。

另一边。

杀手二人在破庙躲掉了守卫的寻查后。席地而坐开始修整。

庙中摇曳火映照，才显出二人模样。

大块头身高八尺，腰大八围，黑面短须，环眼阔口，却一副天真作派，显得其面慈心热，简称看起来就呆木好骗。

那女子一身短打墨褐，赤绦束腰，红绸挽发，面覆黑巾。捥口鎏金软甲臂缚，脚踏红底皂金快靴，尽显利落飒爽。细细观其形貌，身形俢韧，骨态匀亭。半片黑巾上，露出一双丹凤眼，满是漠然。这眼神叫人一瞧便知，是自阴暗处拼杀出的狠角色。

此时，大块头委委屈屈地揉着被苏祈内力震裂渗血的虎囗，对着那杀手道：“雪鸮姐，那人好厉害，我们怎么办？”

“乌鸡，我倒无事，你要是办砸了必回去挨鞭子。”雪鸮用力扎紧左肩深可见骨的伤口，声音冷寒无一丝颤抖。

“是鸸鹋（ermiao）！”

“黑不溜丢都一样，反正楼里的代号净是些乌七八糟的鸟名。总之，没必要为了那个疯子卖命。能交差就行。不能一击毙命，便做事留一线。我若全力，应能与苏祈五五开。但别说多半是同归于尽，就算侥幸留得一命，也得拈量涿光山的追责。你脑子不灵，跟着我便是，能保你一条命。”

“噢，难怪你没用毒和暗器。”大块头又委委屈屈伸手，“雪鸮姐，给我也包一下。好痛。”

“忍着点别乱动，糊弄一下那疯子得了，”雪鸮捆傅鸸鹋血肉模糊的虎口，顿了一下才又道，“但勿必阻止他们入京。所有人都错了，盒中不是什么神药，秘籍，利器，”

“它只会引来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