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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1页）

陆闲最后是从阁楼的破窗户翻出来的。

离开老宅后，他没有直接回小楼，而是在镇上转了一上午。

先去超市里买了盒烟，和看店的秃头老板聊了几句，出来走了几步又在晒太阳的老太太跟前蹲下。

老太太坐在一把竹椅里，膝头盖着条洗得发白的旧毯子，正眯着眼剥花生。

陆闲叫了声阿婆，她抬头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问他是不是陆家当年那个差点摔死的小儿子。

“是啊阿婆，我昨晚才回来。”

老太太把花生壳往脚边的塑料袋里一扔，没接他的话，只低头继续剥。

陆闲也不急，从她脚边的袋子里摸了几颗花生帮着剥。

剥了小半把，老太太才开口：“你小时候，一到晒花生的季节就来帮我剥，边剥边吃，最后吃的比剥的还多。”

陆闲笑了下，把剥好的花生仁都放在她手里，老太太接过，一颗一颗慢慢捡进嘴里，嚼得很慢。

“阿婆，你还记得柳梧桐吗？”

“阿婆老了，但脑子还清楚，当然记得。”

老太太叹了口气：“这孩子命苦啊，爹娘走得早，过几年奶奶也没了，就剩她一个，还不会说话。”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镇子上没人管她，也就你们几个愿意带着她一起玩。”

“阿婆，你知不知道后来她去哪儿了？”

老太太没有马上接话，先把嘴里的花生咽下去，又把腿上盖着的毯子往上拽了拽。

“都说是出去打工了，”她说话的语速很慢，“但是我不信。”

陆闲看着她：“为什么不信？”

老太太垂着眼，手指捏着毯子边的毛絮来回地捻：“她走前一天还帮我下地里摘豆角，摘了一半，说第二天早上再来。”

说到这里她慢慢转过头，看着巷子口的方向，目光有些涣散：“我等了她十年。”

老太太慢慢从竹椅里站起来，膝头的毯子滑落，陆闲伸手接住。

她没看陆闲，只轻轻叹了口气，说：“花生你拿去吧，路上吃。”

然后就慢悠悠地走回屋里，掩上了门。陆闲蹲在原地，把手里那几颗花生仁捏了捏，最后放进了外套口袋。

风从巷口灌进来，夹杂着海水的腥气，凉飕飕的。

他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走到小楼前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镇子的白天和夜晚一样安静，几个孩子从巷子里追着一只土狗跑出来，一边笑一边从他身边经过。

小楼的门虚掩着，陆闲还没进去就听见陈望在里面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其他人交代什么。

他在门口停了脚步，没有立刻推门，听见菜头闷闷地应了声“知道了”。

有人咳嗽了一声，然后屋子里就安静了下来。

他推门进去。

“回来了？”

苏芊芊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青菜：“正想让人出去找你呢，饭好了。”

陆闲点了点头，在餐桌边坐下，没去看其他几人，先拿起筷子挟了口菜：“去镇子里转了转，路不太熟，差点走丢了。”

陈望坐在沙发上抽烟，笑着打趣：“我就知道，说陪你一起出去，你还不让。”

“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逛的。”陆闲也笑了一下，“不过镇子上变化确实挺大，走着走着不知道怎么就绕到西边条巷子里，在一栋废宅里躲了会儿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