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子什么都旧,只有你妈那扇窗,年年说修,年年又不修。”
我问母亲让他修过什么。
“框烂了,底下返潮。我说要从后面看,她就说算了。你们年轻人愿意弄是好事。”
陆照野拿出杂物间门的照片。他戴上老花镜,凑近看。
“这不是原来的锁。”
他说得肯定,随即又补:“什么时候换的,我不知道。我有大半年没过去了。”
他让老伴从抽屉拿来一个饼干盒。里面有钥匙、螺丝和几截折好的铁丝,最底下压着一张起了毛边的纸。
纸上记着四个姓名和电话,旁边是“取”“还”两个字。有几行只画了勾,日期不全。邱师傅说自己记性差,后来借东西都随手记,并不是每次记。
最下面的一行是“周,换下水弯头”,后面没有“还”。
我把手放到膝盖上,才没立刻伸过去指。
“周启明?”
“老沈的外甥。那次修的是东头厨房,他带人来的。这个我记得。”
“他进去过杂物间?”
“取管件。里面以前什么都有。”
邱师傅拿出一把长钥匙,钥匙尾部套着红塑料圈。他说这只是早先留的另一把旧锁钥匙,交出去那把是否一样,要问丁阿姨。
我一时没明白“两把”怎么又多了一把。他笑了笑,指着饼干盒说,几十年了,配过不止一回,哪能按两把来算。
陆照野让我拍下纸条,但没有把它当成出入记录。
“借过钥匙,不代表换过锁。”他说。
我听见自己回答:“我知道。”
我很想真的知道。周启明昨天还在笑着说亲姐防他,今天这个“周”字就落到我眼前。假如我现在打电话,他一定有许多解释,每个都能接到下一件事上。
邱师傅看着我,忽然说:“你要问他,就问哪天、谁修的、钥匙给谁,别上来问是不是他干的。”
“为什么?”
“问是不是,谁都先说不是。”
陆照野低头收起图纸,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有一点像笑的表情。
回去的路上,我照着邱师傅的话给周启明发消息。
他说修管子是六月,工人是他朋友介绍的,钥匙当天就还了。问还给谁,他过了一阵才回:不是放小姨那儿了,就是给丁姨了。
我把回复留着,没有追着问。
街口的红灯亮起,陆照野停在离我半步的地方。他没有看我手机,我却主动说了周启明的回答。
“明天先试钥匙。”他说。
我问:“如果锁真是他换的呢?”
“那就问为什么换。再核对。”
红灯还有二十几秒。对面有人提着活鱼,塑料袋突然甩了一下,水从袋口溅到鞋面上。那人骂了一句,旁边的小孩笑起来。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这三天长得不正常。别人已经买完菜、下完班,我还困在一扇每天早晨会亮的窗前。
回到家时,卧室门敞着。我停了一下,随即想起门是自己出门前留着通风的。
没有人进来。桌上杯子的把手还朝着同一边。
我把电脑包放在能看见的地方,给丁阿姨回了一条消息,确认明天下午见。
她很快发来一张钥匙照片。
旧钥匙上的红塑料圈裂了口,和邱师傅那把一样。
可门上那把新锁,用的已经是另一种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