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明来的时候,和他一起到的还有一名社区民警。
两人不是约好的。民警骑着电动车先拐进门洞,周启明跟在后面停车,下车时还对着手机说:“到了,到了,别催。”
丁阿姨迎上去解释。民警姓宋,看过门锁,又听我说了这几天的情况,问我有没有动过窗外的东西。
“窗没开过。”我将录像和北窗照片给他看,“现在只是怀疑里面有人放了灯。”
周启明在旁边笑了一声。
“网上看多了,老房子什么光都有。我姐刚办完丧事,有点紧张。”
宋警官没接他的笑,问他是不是拿着新锁钥匙。
他从车钥匙环上拆下一把小钥匙,放到丁阿姨手里。
“锁是我换的。旧的不好使,一直忘了跟您说。”
“那刚才怎么不讲?”丁阿姨问。
“我以为您问里头哪把。这里头不是还有门吗?”
他说完,陆照野抬起头。
周启明将钥匙环塞回口袋,开始卷短袖的袖口,像马上要帮大家搬东西。
宋警官问:“里面的门在哪里?”
“后墙。修管子的时候开过。有个洞,能钻到后头。”
我看着他。他一直知道北窗后面可以进去。
四天里,他听我说过人影,说过墙,却一次也没有提过这扇门。
“你知道那里面能到我窗下?”
“能到多少我不清楚,我又没进去。”
门洞那边又来了两个人。一个是住东排的方叔,一个我只见过几面,正举着手机找角度。方叔听说是投影,先笑起来,说现在年轻人真会玩。
“是我被照。”我说。
“知道,知道,跟你开句玩笑。”
他又对宋警官说,亲戚之间弄清就好,别弄得谁都没面子。周启明站在一旁,没有反驳,也没请他别说。
我原本只想尽快开门,忽然意识到,等门开了、灯拿走,院里传下来的也许就是方叔这句话。表弟爱玩,表姐认真,谁也没真做错。
我把手机里的第一段视频从头播放,没有举到别人面前,只让宋警官看我当时在说什么。视频里的我声音很低,问过两次谁在外面,开灯时手机晃了一下,喘气声贴着麦克风。
我自己听得难堪,却没有关。
“我当时不知道是假的。”我说,“这不是我们说好了玩的。”
宋警官点头,让方叔先退开,别影响了解情况。方叔撇了撇嘴,走远几步,还在嘟囔现在的人开不起玩笑。
我把录像收起来,才发现陆照野已经移到门另一侧,挡住那个人拍我的角度。他没有伸手去抢手机,只请对方不要拍屋内和当事人。对方说拍个热闹而已,最终把手机放低了。
周启明冲我使眼色,像让我别再把事情闹大。
我转开脸,第一次不替他接这个眼色。
丁阿姨清点完门口物品,又问两名住户里面是不是还存着自家的东西。有人认出一架木床,有人要把酒瓶先搬走。她说今天不清仓,东西按原位留着,大家这才安静下来。
我看着那道仍未拉开的门,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总希望快一点,是怕时间一长,就会被劝得连问题都问不完。
这一次,我决定让他们把需要做的事一项项做完。
他避开我的目光,催丁阿姨先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