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五点五十就醒了。
手机支在装衣料的纸箱上,镜头对着窗。我没关台灯,也没敢再躺回去,就坐在床沿等。
六点十一分,隔壁厨房的水管响了。
六点十二分,帘子后面亮了一下。
人影出现的时候没有脚步,也没有一个从旁边走过来的过程。肩膀、头、胸口那块白,几乎一齐落在旧花纹上。
我已经等着它,还是把膝盖上的水杯碰倒了。
水洇进裤子,烫得不厉害。我没低头。那人影太安静,像只要我先动,它就能知道我在哪儿。
“你听得见吗?”
我问完,觉得这句话很傻。真有人在外头,不会因为我换一种问法就回答。
我给陆照野发了一条消息:又出现了。
没等他回复,帘子上的光灭了。手机计时还在走,我抬头看钟,六点十三分。
整间屋子突然暗了一些。之前我以为那片光来自早晨,现在才发现,光消失以后,真正的早晨反而更灰。
我没有删掉后面空着的录像。上一次只剩五十七秒,这一次,我让它录满五分钟。
陆照野一点二十五分到的。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短袖,背着工具包,手里还有一块夹板。站在门外先让我核对工作证,再递来一张入户确认单。
单子上列了今天的事项:测量现状、记录裂缝与渗漏、拍摄必要部位。最下面有一栏,写着不涉及拆改。
“只查我家?”我问。
“今天还有东排三户。你母亲之前登记过北墙返潮,我在原顺序上做了调整。”
他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不高,句子说到头就停,没有替我补出感激或者客套的意思。
我签完名,拿出昨天的录像和旧照片。他先看两段完整视频,手指始终没有拖进度条。
“你觉得是什么?”我问。
“目前看不出来。能先看窗吗?”
他进卧室前停了一下,等我把床上的内衣和病历袋收到箱子里。他没有打量母亲的镜子,也没有问为什么主卧堆这么多东西。
窗帘拉开,灰墙露出来。他用手电沿着窗框照了一圈,光到下沿时停住。
“下面以前是不是也能开?”
“我记得一直这样。”
“现在是固定玻璃,但这根框料后换过。具体什么时候,要找维修记录。”
他将手电收回,不再照窗外。
我问能不能从小气窗伸手机出去拍。他摇头,说先别拆铁丝,玻璃边和外面的管件都不清楚,探出去也未必看得全。
随后他测了卧室。床尾挤着两个箱子,挡住墙角,他问我能否挪开,我和他一人搬一边。上面的箱子很轻,底下那只却沉,装着母亲舍不得丢的扣子和拉链。
纸箱一离地,底部裂了一道。我手忙脚乱去兜,几只线轴滚到床底。陆照野先将箱子放稳,再拿尺子把线轴拨出来,没有叫我别动,也没一把将东西全抢走。
一枚蓝色纽扣滚得最远,卡在柜脚边。我蹲下去拿,碰到柜脚下垫着的一小块木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