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走廊里喧闹的嘈杂声和担架滚轮碾过地面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碘伏味和淡淡的血腥气,但在凌晗谨鼻端,这股味道却莫名让人安心——这意味着,他们还活着,活着回到了这片熟悉的土地。
“坐好。”
楚沐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他随手拉过一把椅子,按着凌晗谨的肩膀让他坐下,动作看似粗鲁,落在他肩头的力道却控制得极轻。
凌晗谨乖乖坐下,看着楚沐萧转身去拿医药箱。那个平日里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眼神如狼的男人,此刻背影竟透着几分笨拙的紧绷。
“嘶——轻点!”
酒精棉球刚触碰到额角的伤口,凌晗谨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现在知道疼了?”楚沐萧眉头紧锁,手上的动作却瞬间放轻,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后怕与恼怒,“冲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怕?那是重机枪!凌晗谨,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命是铁打的?”
他一边数落,一边小心翼翼地拨开凌晗谨被血糊住的刘海。温热的指腹无意间擦过凌晗谨的脸颊,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凌晗谨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楚沐萧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是极度疲惫和紧张留下的痕迹。
“我要是不顶上去,你就得绕路,绕路就会错过最佳突击时间,会导致更多战友伤亡。”凌晗谨咧嘴一笑,牵动了伤口又龇牙咧嘴,“再说了,我知道你会掩护我。”
“你……”楚沐萧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结,却又无可奈何。
处理完额头的伤口,楚沐萧蹲下身,开始处理他左臂上的贯穿伤。
他剪开已经被血浸透的袖管,露出翻卷的皮肉。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楚沐萧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轻轻地对着伤口吹了吹气。
那一瞬间,凌晗谨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种温热的、湿润的气息,比任何止痛药都管用,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疼痛——那是心疼的痛。
“楚沐萧。”凌晗谨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别说话,忍着点。”楚沐萧头也没抬,专注地缠着纱布。
“那封信,你看了吧?”
楚沐萧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医务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过了许久,楚沐萧才缓缓抬起头。他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凌晗谨,眼神深沉得像一潭化不开的墨。
“以后不准再写这种东西。”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的颤抖,“遗书、告别信……都不准。”
凌晗谨看着他,忽然笑了。他伸出完好的右手,勾住了楚沐萧的脖子,用力往下一拉。
楚沐萧顺势弯腰,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交缠。
“那你答应我,下次别一个人去断后。”凌晗谨轻声说,“那封信里还有一句没写完的话。”
“什么?”
“我说,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当你的人。但这辈子……”凌晗谨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认真,“我想和你一起活到老。”
楚沐萧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猛地扣住凌晗谨的后脑,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消毒水的苦涩味道,带着劫后余生的疯狂,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视。没有过多的情欲,只有两颗心在剧烈跳动中确认彼此的存在。
良久,唇分。
楚沐萧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暗哑:“记住了,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也不准离开。”
凌晗谨笑着闭上眼,靠在楚沐萧的怀里,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
“遵命,队长。”
窗外,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