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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领主（第1页）

第8天，它漂到一面墙前。

那面墙是暖的，软的，表面上起伏着很多褶皱，像一片被揉皱的红丝绒。它知道，这就是它要找的地方，住进去，才算安家。它试着往墙里探了探，墙没有拒绝它，只是很厚。

它贴着墙走了一遍，像在挑房子，这里软一点，那里硬一点，像看房的人按按床垫。它挑不出好坏，只觉得哪里都是好的。墙对它没有偏好，它挑哪里，哪里就是家。

然后它发现，墙前，或者说东边还有另一个。

那个频率就停在它旁边，隔着一点距离，也在往墙里看。两个囊胚，两份心跳，一起漂到同一面墙前，像两个应聘者同时站在一间办公室门口，都看中了同一间工位。谁先进去，谁就是正式工。

它俩谁都没先动，像两个面试完的人站在走廊里，等着对方先走。

它看中东边，那里的墙面更厚实，底下隐隐有血管的暖意，但是距离它稍远；西边的墙面薄一些，颜色淡一些，像一块瘦地，它“想”，嗯，西边也不错，近一些。

它正要往西边去，发现对方先动了。

那个频率先一步，转向了西边。

它愣了一拍，按距离，对方明明离东边更近。

它看着那个频率稳稳地往西边漂，没有回头，像一个人把最后一块好位子让了出去，自己去了边上的差座。它想着：它为什么要让？

它又不认识我。这个问题，它后来问了自己很多年。它想喊它，喊不出声，想追过去换，来不及了，东边的墙面已经开始接纳它，把它往里面拉。

它被墙接住，安顿下来，感觉到脚下有暖的血流声，一阵一阵，像新房子自带的地暖。它把这一下一下的暖意记下来，当作新的节拍。它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确认安全，是块好地。随后它回头，往西边看。

那个频率已经嵌进西边的瘦地里，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它第一次感到“欠”。

它欠它一块好地，还欠它一个转身。它活了八天，头一次知道，原来“欠”这种东西，不用人家开口，自己就先沉了。它把“欠”这个字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不像个字，倒像一笔它现在还不起的账。它不知道该拿什么还，它甚至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它把“欠”这个字写进日志，第一次为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难受。它琢磨着，等它安顿好，要去找它，问问它为什么。

【日志-0013：着床位确认。东侧，血供：良好。备注：西侧那位选了瘦地。我们之间，欠了一笔。】

它想把“欠”字划掉，想了想，没有划，划了就是赖账。

它没等到安顿好，刚把“欠”记下来，就发现那个频率在往右偏，一点一点，被什么东西往右边拽着走。它把“右偏”也记了下来。

【日志-0014：对方坐标偏右，幅度：渐进。备注：它要去哪。】

许念第二次测，是在第三天夜里。她没忍住，白天困得在工位上连打三个哈欠，午休趴在桌上睡过去，醒来发现口水蹭在文件上，同事路过，随口说了一句：“许姐，你这是不是有了？”说完就去接水了。

她站在原地，觉得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得她心口一抖。她笑不出来，回家翻出那盒验孕棒，又测了一次。

一条线。她盯着那条线，心里忽然很平静，平静得像早就知道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