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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肠草与透骨香（第1页）

天光刚撕开一层浅白，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一行人已经沿着荒径往前走了。

李微尘走在队伍中间，脚上那双粗布鞋已经沾满了泥，但她走得比昨天稳多了。掌心的伤口被布条裹着，握剑的时候还是会扯着疼，可她没再吭声。

苏未晞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屈膝蹲下身，指尖拨开道旁一丛毫不起眼的灰绿色野草，侧过头看向李微尘，狐狸眼微微弯起：“认得这株草吗？”

李微尘跟着蹲下来，凑近了看。草叶细长，边缘生着细密的尖齿，鼻尖凑近时，一缕清浅的苦味缓缓漫上来，带着点泥土的腥气。

“不识得。”她说。

“这是断肠草。”苏未晞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微尘正要伸出去碰草叶的指尖猛地一缩，整个人往后仰了仰。

苏未晞当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捻起一片草叶，在指尖揉得汁液都渗了出来：“逗你的。此物名叫透骨香，捣烂了敷在扭伤肿痛的地方，比寻常金疮药好用得多。”

李微尘静静望着她，没说话，但唇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些许。

苏未晞顺手摘下几片嫩叶，在掌心反复揉碎，递到李微尘面前：“闻闻看。”

李微尘微微凑近，苦涩混杂着一丝辛辣的气息直钻鼻腔，不算好闻，但确实清醒。

“味道如何？”苏未晞问。

“算不上好闻。”李微尘如实回答。

“可它实用。”苏未晞将揉好的草叶收进衣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江湖里的物什大多如此，闻着不起眼，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两人起身，跟上前方行进的队伍。

燕辞枝走在最前头，手里提着那把卷了刃的砍刀，一路东张西望，像个刚进城的乡下小子。这时他忽然回过头，一脸神秘兮兮地说：“你们听说没？前头镇上有人售卖长生酒，传言饮下便能多活二十年。”

苏未晞斜睨他一眼，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也信这种无稽之谈？”

“自然不信。”燕辞枝理直气壮地挠了挠头，“但我就是好奇，想去瞧瞧这所谓长生酒究竟长什么模样。”

身侧的裴负雪闻言，语声温和地开了口，像是春风拂过檐下的铃铛：“长生酒十有八九是假货，可卖酒之人，未必纯粹是行骗。”

燕辞枝转头看向他，面露疑惑：“这话怎么讲？”

“有些人兜售的从来不是酒。”裴负雪唇角噙着淡笑，琥珀色的眼睛望着远处的山峦，“是世人求而不得的念想。”

燕辞枝抓了抓头发，似懂非懂，也没有继续追问。

李微尘走在队伍正中，静静听着几人闲谈。

这般闲谈，在深宫之中是断然听不到的。宫里人人说话步步斟酌，一字一句都暗藏算计，每一句都要反复掂量其中利害，生怕说错了半分。可眼前这群人闲聊，就像路边肆意生长的野草，随性自在，没人管，也没人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