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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剑（第1页）

庙外的厮杀结束得远比李微尘预想中更快。

没有震天的喝骂缠斗，也没有激烈的兵刃交击，只有一阵阵短促、压抑的闷响在风里断续传开。像是皮肉被利刃豁开的裂响，又似骨骼骤然折断的沉钝动静。

不过片刻，杂乱的风声渐歇，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碎了满院死寂。

最先走进来的是谢岁寒。

残破庙门透进的灰白天光落在他身上，将那身洗得泛白的青衫衬得愈发清冷孤寂。肩头往下，一道狭长的刀口斜劈至腰侧，撕裂了平整的衣料，暗沉的血色顺着布纹缓缓浸透晕开，触目惊心。可他整个人依旧挺拔如松，气息平稳，不见半分狼狈疲惫。手中无鞘长剑寒光凛冽，残留的血珠顺着冷硬的剑身缓缓滚落，一滴、两滴，砸在斑驳老旧的门槛上，晕开细小的血色圆点，又很快被冷风风干。

紧随其后的，是被他半拖半扶进来的裴负雪。

往日里总是散漫轻佻、笑意张扬的人，此刻彻底失了所有力气。他浑身软塌塌的，像被抽去了一身筋骨，整个人毫无支撑地垂坠着。身上的玄色夜行衣破损多处，布料翻卷，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青紫淤伤，皮肉外翻，狼狈不堪。最致命的伤口在左肋，创口深可见骨，鲜红的血液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渗出，染红了大片衣料，看着凶险至极。

最后入庙的是燕辞枝。

他单手提着染血长刀，刀刃上凝着一层未干的暗红血迹，血腥味混杂着屋外的寒风一同涌进庙里。少年眉眼凌厉，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戾气，随口往地上啐了一口，语气满是不耐与愠怒："一群阴魂不散的狗东西，杀不干净。"

话音落，苏未晞已经快步蹲到了裴负雪身侧。

她干脆利落地撕开裴负雪破损的衣襟，目光快速扫过狰狞伤口，那张素来带着几分慵懒狡黠的脸上，瞬间敛尽了所有笑意。

火光跳跃摇曳，映亮她精致的眉眼，也衬得她语气异常平静，平淡得仿佛只是在随口闲聊，而非看着一条垂危的人命。

"七步断肠散，毒性已经蔓延到心脉了。"她抬眼看向身前几人，字字清晰，"再晚半个时辰，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庙里骤然一静，紧绷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岁寒垂眸望着气息奄奄的裴负雪，声音沉而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能救？"

"能。"苏未晞轻轻点头，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在跳跃的火光里亮得惊人，透着医者的冷静笃定，"但还差最后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她身上。

苏未晞抬眸，视线缓缓扫过众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静静立在角落的李微尘身上，淡淡吐出两个字："人血。"

燕辞枝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当即抬手撸起衣袖，反手就要去抓身侧的短刀打算直接割腕。

"不用你的。"苏未晞伸手稳稳拦住了他，语气不容置喙。

她快步走到李微尘面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三指搭上脉门。李微尘微微一怔，却没有挣脱。

几息之后，苏未晞松开手，目光沉沉地落在李微尘脸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沉默片刻，她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公主大概不记得我了。三年前，我曾以婢女的身份，在公主宫中侍奉过半年。"

这话一出，庙里几人神色各异。李微尘微微蹙眉，似乎在记忆里搜寻这张面孔，却终究没什么印象。

苏未晞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了下去："那半年里，我替公主梳头、煎药、整理衣物，也替宫中的太医递过脉案。太医署的脉案里写得清清楚楚——脉沉迟至极，阴寒入骨，是极罕见的纯阴之体。"

她抬眼看向众人，语气沉了下来："七步断肠散是极热之毒，灼烧心脉，寻常人的热血入药，只会被毒火瞬间焚尽。唯有纯阴之体的血，以阴克阳，才能压住残毒。"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李微尘："除了公主，谁的血都没用。"

这句话落下，破庙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柴火噼啪燃烧的细微声响，格外清晰。

李微尘沉默着上前，缓步走到裴负雪身边，屈膝蹲下身。

往日里总爱挂着散漫笑意的少年，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双眼半阖，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哪怕深陷濒死绝境，他唇角依旧残留着一丝浅浅笑意，只是那笑意淡得快要消散，再也没了往日的肆意张扬。

看着这副模样，李微尘心底莫名一紧。

她抬手，稳稳接过苏未晞递来的短匕。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刺骨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