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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负雪（第1页）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晨雾裹着整座野狗镇，刺骨的寒意顺着客栈老旧木窗的缝隙丝丝缕缕钻进屋来。

谢岁寒早就醒了。

他靠在客房的木柱边，双腿微曲，那柄无鞘的长剑横搁在膝上。镇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雪粒打在院中枯树枝桠上，沙沙作响，细碎绵密，将这座偏僻荒凉的小镇笼在一片清寒寂静里。

同屋的燕辞枝睡得没心没肺，四仰八叉摊在另一张木板床上，呼噜声震天响，裹着薄薄一床被褥，睡得浑然忘我。

隔壁客房里。

苏未晞蜷在靠窗的床榻，把一身鹅黄衣衫紧紧裹住，眉头微微蹙着，就算深陷睡梦，骨子里依旧绷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防备。

李微尘同样没有合眼。

她靠着冰冷的木窗沿，睁着眼，静静凝视窗纸透进来的那一线灰白微光。不动，不吭声，安静得像消融在沉沉夜色里的一块石头。

谢岁寒起身，走到两屋之间的隔墙旁，轻轻叩了两下木板。

李微尘听见声响，侧过头。

天光太淡，衬得她脸色越发苍白，唯独一双眼眸清亮沉静，没有刚睡醒的浑浊。她轻轻应了一声。

片刻之后，房门依次推开。

谢岁寒站在回廊上，等她们出来。

“走了。”

话音刚落，燕辞枝猛地打了个激灵，从床上弹坐起来，胡乱揉着惺忪睡眼，一脸懵然：“这就动身？天都还没彻底亮透呢。”

“追兵不会等天亮。”

谢岁寒已经走到客栈大院，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

李微尘跟着踏出房门，低头抬手，轻轻拍掉月蓝色裙摆上沾着细微尘絮。

苏未晞紧随在她身旁，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抬手替她把被穿堂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低声问：“脚还疼吗？”

李微尘轻轻摇头。

脚上这双新置的布面软鞋确实踏实，踩在坑洼泥地上稳当得很，比起宫里那些好看却娇贵不堪一击的绣花鞋，实在好上太多。

一行人走出客栈大门。

外面落了薄薄一层新雪，四下白茫茫一片，干净，也荒凉。冷风狠狠刮在脸上，如同细针扎刺，又冷又锐。

燕辞枝拎着那把卷了刃的砍刀走在最前面，一边往前走，一边抬脚踢开路面积雪。

谢岁寒紧贴在李微尘身侧，剑始终握在掌心，一刻不曾松开。

苏未晞走在队伍最后，隔上片刻便回头望一眼来路，眼神高度警惕。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燕辞枝忽然停下脚步。

他脸色一沉，蹲下身拨开地上的薄雪，指尖按进湿润泥土：“有脚印，不是咱们留下的。”

谢岁寒立刻上前俯身查看。

脚印压得不深，可步距拉得极宽，足以说明留下脚印的人行进速度极快，地上痕迹层层叠叠，来的明显不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