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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平巷的清晨(第1页)

升平巷的清晨,是被蒸笼的白汽和远处出海的汽笛一起叫醒的。

知味天没亮就摸黑起了。娘沈淑芬这几日气色好了些,能靠在床头给配料,可真要站到灶前,还是气短。知味便把重活都揽了:生煤炉、淘米、浸虾米、切香菇。八岁的知远揉着眼睛从里屋钻出来,趿着娘的旧布鞋,一屁股坐在条桌旁的矮凳上,自封"试菜官"。

"阿姐,今日食底?"知远打着哈欠问。潮汕囡仔嘴刁,他自小跟着娘吃惯了好味,舌头比谁都灵。

"粿条汤。"知味把浸好的米浆滤进屉布,"今日试新汤头。"

粿条汤是升平巷人的魂。一勺汤下去,一天的力气都有了。知味的汤头有讲究:猪筒骨先飞水,下大地鱼干、虾壳、几片老姜,文火吊两个钟头,吊出一味清鲜不腥的甜。粿条是米浆蒸成薄薄一层,揭起、叠好、切成筷粗的条;下锅一滚,捞起,浇汤,铺上现烫的肉片、猪肝、几只鲜蚝,再点一勺葱珠朥——葱切珠,温油慢煸到金黄,那股香,能顺着巷子飘半条街。

她照系统食籍里《粿条汤(预览)》的法子,把火候又压了半分。第一碗盛出来,汤色清亮,粿条莹润不烂,葱珠浮在面上,金灿灿的。

知远吸溜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却含糊地喊:"雅!比昨日还香!"

里屋的娘听见,笑着咳了两声:"这囡,嘴甜的。"

清晨的巷子渐渐活了。卖蚝烙的铛铛声、收破烂的吆喝、谁家收音机里的潮剧,一层层叠上来。知味的粿条汤摊前,渐渐排了三两个人——多是巷里熟客,有走路慢悠悠的阿伯,有赶去上工的婶子。

"阿妹,一碗粿条汤,多落蚝。"杂货铺的阿婆端着搪瓷缸来,是老主顾了。

知味应声,手下利落。阿婆喝了一口,眯起眼:"这汤头,有你娘年轻时的路数。后生可畏。"

知味低头笑,耳根热了热。

就在这时,巷口蹦进来一个囡仔。

约莫同岁,两条辫子一甩一甩,圆脸,眉心点着颗红痣,穿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衫,袖口卷到手肘。她扒着条桌沿,眼珠子滴溜溜转,盯着笼里挺括的红桃粿:"你就是阿妹?我听巷尾阿婆讲,你包的饭桃,连归侨阿伯都点头。"

"你……"知味把碗搁下,"你是?"

"我叫阿春,住巷中。我母在纺织厂上班,我放学没处去。"阿春一点也不生分,自来熟地挽了袖子,"我见你一个人忙,来帮你。我母讲,邻里相借(互相帮衬),应当的。"

知味望着她亮晶晶的眼,忽然觉得心里松快了些。这些日子,她一个人顶着粿摊、顾着娘、练着系统,肩膀上的分量,连喘气都沉。有个同龄人来搭把手,像是闷热的午后吹进一阵风。

"那你先学包粿。"知味把一团粿皮递给她,"皮要三揉九醒,收口虎口收、指腹压——我教你。"

阿春学得快,手却笨,头两个粿不是露馅就是歪嘴。知味也不恼,蹲下来,握着她的手,一点点教:"劲莫猛,醒透了皮才柔。你听——"她把粿皮在掌心转了转,"这声沙沙的,是醒好了。"

第三四个粿,阿春包得像样了。知味挑了两个上笼蒸熟,桃尖的"福"字竟也端正。恰巧一位过路阿婶来买,见着新鲜:"哟,这小妹包的?雅。"当下买了四个。

阿春脸红了,却抿着嘴笑,悄悄对知味说:"阿姐,我以后日日来。"

日头爬高,早市散了。知味把条桌擦净,望着墙角那方红粿印出神。

端午,剩没几天了。

系统里的任务还亮着:【复刻一笼"让归侨落泪的红桃粿",令一位归侨食客尝出乡愁。奖励:味魂值+200,解锁《鼠曲粿(入门)》。】

归侨——升平巷里,懂这味的归侨,只有一个周伯。

她这几日暗暗苦练红桃粿,米分七三配比、红曲水调色、馅里香菇虾米猪肉丁芋头粒的火候,一遍遍抠。可"让归侨落泪",哪有那么容易?周伯过番几十年,什么味没尝过?

午后,周伯照例来喝茶的时辰,知味把一笼新练的粿端去。周伯咬了一口,点头:"皮醒了,馅也入味。可还差一味——"

"差乜?"知味急了。

"差想。"周伯笑,"你包的,是手。要让他落泪,得包进想——想家、想姆妈、想过番前巷口那阵风。这味,急不得。"

知味怔了怔,把这话默默记下。

傍晚收了摊,阿春帮着挑水、洗碗,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话。阿春忽然压低声:"阿姐,我今日听我母讲,福兴粿铺的老板,说端午要出特供红桃粿,价还压得低。巷里人讲,他是冲你来的。"

知味擦碗的手停了停。

福兴。升平巷另一头的老字号,开了二十年,灶火旺得很。那日留"有点料"三字的伙计,铜勺还别在腰上。

"他要把价压低,你莫慌。"阿春倒比她还气,"咱们的粿,是手作的,唔惊(不怕)佢。"

知味望着巷尾那盏昏黄的路灯,轻轻"嗯"了一声。

风里已经有了端午的艾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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