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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姨的冷笑（第1页）

二姨是晌午过的门。

沈淑芬的堂妹，嫁到隔壁街区，嘴利，眼更高。她拎着两斤鸡蛋——算是探病的礼——迈进里屋，先在床前"哎哟"一声，转脸就对正在条桌后揉粿的知味撇了撇嘴。

"阿妹啊，你娘这病，怕是得躺些时日。"二姨拉了张矮凳坐下，鸡蛋往桌肚下一搁，"可这摊子不能停吧？一个黄毛丫头，守得住这摊？"

知味低着头，手里的粉团没停。

"我可不是说闲话，"二姨嗓门亮，半个巷子都听得见，"你娘当初嫁过来，公婆留下的就这副挑子。女人家，没个男人撑着，迟早散。等你娘……咳，我是说，这粿摊，不如趁早并给福兴家，好歹换几个铜钿。"

条桌对面，卖杂货的阿婆探出头，皱了皱眉，没说话。

知味把揉好的粿皮醒着，心里那片系统界面静静浮着。昨儿夜里她翻过《红桃粿（入门）》的"常见失败"一栏，里头写得明白：皮硬，多因醒面不足、蒸制过久水汽回渗。二姨上回尝娘做的粿，曾嘀咕过"硬过石头"——那是娘病中手软，火候没顾上。

她没接二姨的话茬。

"二姨，您坐。"知味只说了这句，转身去笼里拣了六个最周正的红桃粿，连笼上灶，武火足汽。

白汽腾起的功夫，她把系统给的要点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醒面九次已足，这回蒸制掐准七分钟，揭盖即离火，绝不回汽。笼布要用温水拧干再铺，免得水滴滴穿粿皮。

"嘀"一声，揭盖。

六个红桃粿卧在笼里，艳得像刚点过胭脂的桃，皮子薄得透光，桃尖的"福"字清清楚楚，边沿的缠枝莲一丝没糊。热气一扑，糯米馅的咸香混着红曲的淡淡清甜，把整条巷子的烟火都压了下去。

知味用筷子夹起一个，递到二姨面前："二姨，您尝尝。"

二姨本想推，架不住邻里几道目光，勉强咬了一口。

她嚼着，眉头先是皱，继而松，末了喉头动了动，竟没忍住又咬了第二口。那粿皮柔韧得能在齿间弹一下，馅里香菇虾米的香一层层绽开，不咸不腻，米粒颗颗分明——跟她记忆里沈淑芬病中那种"硬过石头"的粿，判若两物。

"……还成。"二姨把后半截咽下去，别开脸，"比上回强。"

就这点"还成"，知味知道，够了。

【口碑任务完成：让一位轻视者闭嘴（委婉版）。奖励：味魂值+80。新模块"知味鉴定（雏形）"已开启——触碰食材可感知新鲜度。】

系统那行字浮起来时，知味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

隔壁阿婆这会儿总算开了口，慢悠悠的："二姑娘，你这嘴也太苛。阿妹才十四，这粿做得，比许多老摊都体面。"另一个洗衣服的婶子也探出头："就是，昨儿周伯都夸了，说这囡仔有做味的命。"

二姨被这几句一衬，脸上挂不住，站起来掸掸裤腿："我也就是心疼我姐。既然你们都这么说——"她瞥了眼桌上那袋鸡蛋，到底没拿，"那摊子，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

她踩着塑料拖鞋，"趿拉趿拉"出了巷。

知味把笼里剩下的粿分了两个给阿婆，阿婆乐得合不拢嘴。知远从外头窜回来，看见二姨背影，奶声奶气学："黄毛丫头——"被知味拿指节敲了下脑门，捂着脑袋嘻嘻笑。

小风波过去，日头偏西。

知味正收拾条桌，巷口晃进一个生面孔：蓝布衫，袖口挽到小臂，腰间别着把铜勺——那是粿铺伙计的标配。他在"沈家粿摊"的木牌前站了站，目光扫过笼里剩下的红桃粿，又落到知味手上那层薄茧。

"你就是沈家那小囡？"伙计语气不冷不热。

"是。"

伙计点点头，没买粿，临走撂下一句："福兴的老板让我看看。你家这红桃粿，有点料。"

他转身走了，铜勺在腰后晃了一下，叮当轻响。

知味望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刚松下来的暖，又悄悄绷紧了一根弦。升平巷就这么长，一头是自家粿摊，另一头，就是开了二十年的老字号福兴粿铺。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昨儿还笨得包不好一个粿。今儿，已经能让挑嘴的归侨点头、让刻薄的二姨噎声。

可巷子那头，福兴的灶火，烧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