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了……已经三点了。
凯莱布低下头,将怀表收进衣袋,边嘟囔边推开家门:“还保证按时回家,这都迟到一小时了……晚饭怕是别想吃了。”
他弯腰换鞋,动作机械,脑子停在“迟到了”这件事上。
等他换好鞋、直起身、抬起头,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太安静了。
没有伊桑的写字时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没有他每写几行就要停下来、把笔搁在桌面上那一声轻响。更没有他的呵斥声——那种“你又去哪儿了”“你看看几点了”的语气。这些声音在此刻缺席得如此刺耳。
凯莱布的心跳忽然重了一拍。
他顺着玄关正前方那条短短的走廊往客厅走。走廊不长,三步就能走完。但他走到第二步的时候,已经看见了——
客厅的角落里,站着两个人。
不,不是站着。一个飘着,脚不沾地,长发垂下来,像一匹黑色的绸缎悬在半空,无风自动。另一个脚底压着一个人形。
凯莱布的视线花了半秒才从黑袍上移开,移向墙角。
伊桑。
他被反绑着,按倒在地。黑色丝绸勒进他的嘴角,把所有的声音都闷成低沉的、断续的“唔”。白色丝绸覆在他的眼上,系得很紧,在脑后打了一个结。他看不见。也许正因看不见,身体才绷得那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凯莱布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他下意识攥紧裤缝,指节泛白。指尖掐进布料里,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任何东西。
飘着的黑袍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他身后。
没有脚步声。没有风。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眨眼,那人就贴在了他背后,近得能感到衣料的凉意。一只手搭上他的肩,不重,却像一把锁,将他往前推了一步,两步,直到他站到伊桑面前。
踩住伊桑腹部的男人缓缓转过身。
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却露出一双眼睛——泛着幽蓝的光,不像人的眼睛,像深冬的湖面裂开一道缝,光从冰层下面透上来,冷得没有温度。
“凯莱布·斯托姆·克罗斯?”
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厚厚的墙壁。金属质地的,冷硬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钉子,被不紧不慢地敲进空气里。
“是你吧。”他说,嘴角动了动,不知是不是在笑,“不听话的小家伙。”
他的脚下微微用力。
伊桑的身体猛地蜷缩,闷哼声从黑色的丝绸后面挤出来,闷闷的。
“你应该庆幸你的叛逆。”
那人说着,舔了舔嘴唇。那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像是故意让凯莱布看清。他的舌头是暗红色的,舔过嘴唇的时候,唇色变得更深了,像刚喝过什么。
“别紧张,小家伙。”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恶意的、懒洋洋的戏谑,“我们只是来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应该说,属于王的东西。”
凯莱布的瞳孔骤缩。他往前跨了一步,直视那个人。
双腿在发抖。他感觉到了。膝盖后面的筋绷得紧紧的,像随时会断。但他没有退。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比预想中稳,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放开伊桑。知不知道这是亵渎神明?”
飘着的男人发出低沉的笑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不像笑,更像无数只虫子在爬动,细细密密的,从耳朵钻进去,沿着骨头往下走。
“果然是你。”他说,声音像丝线一样滑,“嗯……我是王的使者,赫勒齐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