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鱼先生赶到乔家这里,稍一打听,知道云州来的客人已离开三天了,又顺着官道追赶,可惜一直赶到南郡也没有找到青桐。不言说要不先回辛州,安王估计都等急了,子鱼先生却说一定要找到青桐,是李氏的话叫他明白有些话必须现在说,若晚一天,也许她就真的和自己无缘了。
南郡阳山小镇,临近新年正是一片繁荣景象,虽早些时候也有瘟疫影响,此刻人们都热热闹闹采办年货,青桐连日奔波心力交瘁病倒了,马山春草不敢再赶路,只得问了当地人,说这里有个袁大夫看得不错,就把青桐带到这里看了,说得歇息几天,给开了几副药。问了几家客栈,都嫌青桐是病人,又该过年了,不愿叫住宿,几人干脆租了一户农家,幸好这老夫妇儿子在外地做买卖,过年了才回来,家里又有两间空屋子,就暂且收拾了,叫几人住下。春草给了老夫妇十两银子,老人十分推脱,青桐再三恳请老人收下,说若不收就离开,老人家就收了,又去买些米面肉鱼之类,还把家里鸡子杀了给青桐进补。
眼看到了除夕,家家户户放起鞭炮,老人儿子也回来了,见家里来了几个人,也是十分高兴,杀鸡剖鱼忙了一桌子菜肴,青桐早叫春草买了酒。
几个人热热闹闹吃了除夕饭,青桐各样略吃了些,看他们尽兴,天上也落了雪,拿出春草从镇子上买来的笛子,说吹一曲给大家助兴。
一曲清越笛音穿过漫天鹅毛大雪,把春日杏花洒落到无边夜色里,仿佛在对人说:春天到了,杏花开了。
子鱼正牵着马,走在没过靴子的深雪里,他和不言问了不少人,才知道有一辆半旧瓦灰马车前几天去阳山小镇了。他就和不言挨着村子找,终于问到车上年轻女子病重求医了,他听说那女子在此地租了户院子养病,可不知是哪家,就在雪地里一家一家问。
沉闷的扣门声惊醒了春草几人,老人儿子到门口一看,两位满身雪花男子牵着马,问可有一位女子借宿养病。
笛声停了,青桐从屋里出来,望着这个满头满身雪白的男子,眼中泪水立刻落了下来,拿着笛子,就那么站着,看着这个魂牵梦绕的男子,可她不能上前,他有家室,自己有夫君继子。
两人就那么四目相对,子鱼把缰绳交给不言,快步走到青桐面前,展开斗篷,把雪抖落了,一把把人抱在怀里。院中所有人都不说话,惟有漫天大雪洒落。
青桐仍旧不敢相信,等子鱼抱着自己在雪中立了许久,春草说夫人该吃药了,子鱼才搂着青桐到了屋里。
老人家赶紧给子鱼不言拿来饭菜,两人狼吞虎咽吃了。子鱼看着屋里一张不大的床问青桐怎么住,青桐说和春草挤着,这几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打算后天就走,既然子鱼来了,就明天走。
两人灯下看着对方,都不说话,青桐见子鱼眼圈红了,虽然不想说,还是狠狠心:“先生对青桐的情谊,青桐铭记在心,只是你我各有家室,不如我们就此一别,相忘于江湖吧。”
子鱼握着青桐双手,看那双清眸中泪光闪闪,心下一痛:“我孑然一身,哪来的家室,只要你愿意,我等你。”
青桐并没有子鱼想象中的欢喜,只是抽出了手,无奈道:“先生不嫌弃我是有夫之妇吗?我这婚事是京城昌宁侯府陆二太太定的,我成婚时对她和苏三公子都说了,等伯府事情平定了,我还要回荣南的。我也在进伯府当天写了和离书,给三公子说了,最多三年,我要离开,从京城回来后,我拿和离书请他签,可他不肯签,我就去了庄子上,我想等回云州后,叫他签了,若他不肯,我就再去看看安儿,直接带了姑姑回荣南。”
“你在东郡和京城碰见西齐人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知道?”
“南山先生跟我昔日师傅是同窗。”
“你是?”青桐觉得除了子鱼对自己的深情,他的一切自己都看不透。
“我的身份目下还不能说,我只愿你能相信我此生只钟情于你。”
“你为何要来找我?”
“我去云州找你,你姑姑叫我离开你,她想你跟三公子携手白头。”
青桐眼里露出些许无奈:“有些事我没跟姑姑说,怕她担心,三公子心里的人不是我。”
又看着子鱼一双星眸:“他喜欢的女子容色倾城,我与他从没有夫妻之情。”
子鱼眼中眸色深沉。
“我起初也想过若他愿意,我也不妨糊糊涂涂跟他做个普通夫妻,可他心里没有我,我也想明白了,何苦委屈自己,就随他去了。”
青桐听子鱼又问起在东郡和京城遇险的事,细细说了。子鱼知道那应是西齐五王子手下武士所为,只是目下尚不能对青桐说明,看了烛火下青桐一双眼眸如星子般闪亮,且含着对自己的无限柔情,心里只觉愈发对不住这水样纯澈女子。轻轻拈起青桐一绺儿头发,和自己的一缕发丝缠在一起,用丝线系了,剪断后装入青色香囊,青桐拿过香囊,眼中含羞:“这是我随意拿的,给你装药方子,等我回云州了给你做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