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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浪（第2页）

青桐这才出了口气，想着还要去看看湘表妹，就到了二舅舅一家所在的西院，刚进去，就听见周氏的声音：“不过是会画些花样子，衣裳样子罢了，又会哄着老太太，还天天把那两个孩子带在身边，自己继子不管，非挣这个贤良名声，这会子连两位老爷都被哄了，你二哥还说从店里换了摆设，生意更好了，我看就是咱家的东西好，她不过是运气好，碰上咱家时来运转，也沾光了才是，还整天得意洋洋，我就看不惯那张狂样儿。”

青桐故意重重走了两步，对身边何老太太派的丫头道：“哪间是湘妹妹的屋子？”

一个绿衣小丫头从屋里出来，把青桐让进去，湘小姐坐在矮榻上，见青桐进来，笑道：“谢表嫂关心，已经好多了。”

周氏搭了两句讪，领着丫头走了。青桐细细看了湘儿脚踝，见果然没事了，放下心来：“真是对不住湘妹妹，叫你伤了脚。你好好歇着，哪天想画花样子了去找我，我也没事，就想着能教会你们了，以后你们也可以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我小时候跟着父亲学画，开始也是觉着没趣，总想放弃，后来坚持了一阵子，又被父亲夸着，就一点点有进益了。”

湘小姐见青桐目光真诚，想起自己昨天刚崴脚时对她的埋怨，心里也有些后悔，跟青桐说了会儿，听她说要去老太太那里侍奉，就托她捎话，等明儿自己大好了，就给祖母问安。

老太太看着青桐请回来的檀木手串，笑道：“你这孩子，就是孝顺，我跟你两个舅舅说，若是你婆婆还在，看见你不定有多高兴，你待安儿的事我知道了，你是个好孩子，琅儿遇到你是他的福分，外祖母也老了，能看到你们再添个孩子，也能闭眼了，到地下见了我那女儿，也叫她高兴高兴。我给琅哥说过了，那孩子向来不爱说，如今我就问你，若明年我寿辰你们再来，可得叫我见着重外孙子。”

青桐赶紧害羞道：“外祖母，我自小身子弱，今年新年时又受了风寒，用了不少药，大夫说得好好调养两三年。”

“唉，怪不得琅儿不跟我说，原来是这样，你就好好调着，我也再给你找些方子，等你走了带上。”老太太眼中满是慈爱。

青桐赶紧说这几天都没教怜儿画画，小姑娘怕是等急了。老太太催着青桐快去，说这个重孙女来问了好几遍青桐何时回来。

青桐回了自己屋子才松了口气，也好，自己很快就要回荣南了，老太太总不会问一个和离的外孙媳妇要重外孙子了。

小丫头把周氏的话给老太太说了一遍，老太太怒道：“仗着全家人宠她们母女，给客人使脸色，说难听话，也太失咱们家的体统了。她不想想，没青桐这些图样，铺子里的生意怎么好得起来，她也不会这几个月里添置这么多首饰，俗话‘过河拆桥’，她这是河还没过倒先要拆桥了。你把二老爷叫来。”丫头去了。

两天后，苏琅一行回来了，带着陆家绸缎庄子里的管事，等众人稍作休息，何二舅舅设宴款待，席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次日恰逢何老太太生辰，陆家献上了给何老太太的寿礼。各家亲戚们也都献上礼物，太守也派人送来礼物，何大老爷何二老爷对视后，施礼谢过，请来者务必留下参加宴席，来人再三推让，说还要回去复命，何二老爷只得把人送到门口，又给人塞了个红封以示谢意。

街上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里，柏郡丞看着杯中上下浮潜的茶叶，慢慢吸入一口茶香：“子鱼，我记得你刚来可没说要立即出手把沈宴给除去吧，你不是说主子要徐徐图之，怎么，我给你的那些证据还不够？还非要让东郡商户们联合起来告他？京里也要来人访查了，你真的确定现在就是动他的时机吗，主子会不会因此暴露？”

子鱼眼中平静无波：“不除去他，等他把钱筹够了，叫他主子坐上那个位置吗？到那一天，你我还有活路吗？如今商户们联名告状正是大好时机，你的那些证据也可以光明正大拿出来，他主子少了这条臂膀，东郡商户们也能过些安稳日子。”

“我怎么不知道你何时这么关心民众了？莫非你也看中了我这个位置？”

“子元兄，我这两天就走了，多谢你这些天款待。你也要谨慎些，别露了行踪。来，共饮一杯。”子鱼先生举起茶盏。

临别前一晚，何家上房，老太太当着两个儿子的面拿出一只碧透翡翠镯子，放到青桐手里：“当初我准备了两只，说给外孙媳妇，琅儿挑了那只金嵌八宝的，瑾儿挑了这只，我听你婆母说琅儿把那只给了安儿母亲陪葬，这只就给了你吧。你是何家的恩人，你两个舅舅都给我说了。这跟当年我送谢家长房小孙女的玉佩是同一块玉做的，那玉佩给她做了百日礼，你要觉着意头不好，不要也使得。”

青桐把镯子戴上，跪下给老太太恭恭敬敬磕了头：“谢外祖母，青桐喜欢这只镯子，定会好好珍藏。”

老太太笑道：“是好孩子，早些歇着吧，回到云州记得来信，我跟你舅舅们舅母们都惦记着你。”

青桐向外祖母两位舅舅告辞，带了春草走了。

何二老爷屋里，他的次子跪在地上：“父亲，周氏也是有口无心，她一向都是心直口快，对三表嫂并无恶意，不过看三表嫂教怜儿昕哥画画多些，祖母也疼爱三表嫂罢了。”

何二老爷大怒：“娶妻娶德，你当年图她相貌，可你见她进了何家，对祖母，公婆，妯娌，小姑，侄子侄女是什么样子，你若再听她挑唆，是非不分，别怪我把你也赶出去。”

何二太太劝道：“老爷，枫儿也是这么大的人了，你别这样训他，叫孩子们见了，不是要笑话。”

“都是你当年纵着他找了周氏，如今你看看，周氏对你可有一点敬重，你再看看老大媳妇，我可曾为了她骂过老大一回？”何二老爷摔了袖子，往书房去了。

何家门外，老太太拉着青桐的手，叮嘱了一遍又一遍路上小心。何大老爷何二老爷交代苏琅回去要记得来信，何大表兄带着一双儿女要把苏琅一家送到城外十里长亭。周氏看着青桐腕间那抹碧绿，咬碎满口银牙，愤怒瞪向身边何三公子，何三公子见老婆满眼怨毒，吓得赶紧低头。

马车里，怜儿哭得不能自已，抱着青桐手臂，说想跟表舅母去云州，昕哥也说跟安哥哥去书院读书。马车外，何大表兄听着女儿儿子断断续续的哭诉声，心里五味杂陈，回来这两天，母亲和俩孩子都给他说了青桐这些天对孩子们的悉心照顾，怜儿画的花样子也确实有长进，俩孩子还一直说要跟青桐去云州，而青桐对自己也是温和有礼，平心而论，青桐确实是一个好女子。

十里长亭，柳丝依依，看着青桐俯身抱着怜儿昕哥时眉眼间的温柔，再看看骑马跟在身边的苏琅和安儿，何大表兄终是把儿女带过来，跟众人告别，看着那道清影上了马车。

路上另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子鱼先生从被风吹起的窗帘缝隙里看到青桐马车旁那两匹马上的身影，莫名有些烦躁，突然，那个十多岁少年朝着这里看了一眼，子鱼心里猛然打个寒颤：这孩子怎么这么眼熟!一瞬间的功夫，子鱼的马车跑到前边去了，不言问：“先生，以后我们还会再见李夫人吗？”

子鱼看着不言，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