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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塌（第1页）

一百一十倒塌

青桐送走珠儿才腾出手给何家画花样子，画衣裳样式，只是制花露停了下来，春草试着做了几回，虽一点不错按着青桐的法子，可味道还是差强人意，最终勉强做了两瓶。春草发愁到时候怎么跟何大舅爷交代，青桐倒不以为意，说也许东郡那里有更好的花露也说不定，不行自己就多染些花香丝线，到底丝线染好了闻起来味道比香露淡些，不会叫人明显觉出跟原先的花香丝线有差别，春草也只好放弃了制花露，只专心跟着青桐提取花汁，染绣线。刘氏苏玥有时也来帮忙，日子就这样到了三月末。

庄子上井也打好了，池塘种了些莲子，已经这儿一片那儿一簇冒出好些巴掌大的绿叶，浮在水面上，随着涟漪微微颤动，引得妙儿伸手要摘。青桐不忍心叫那鲜嫩的荷叶无辜夭折，忙指着水里游动的鱼儿逗妙儿看，妙儿高兴地拍手：“鱼，鱼，鱼。”青桐见妙儿喜欢，就说一会儿走了带上一条回百合院给妙儿养着玩，刘氏嗔道：“你就惯着她吧。”眼里却是实实在在的欢喜。

青桐道：“我不舍得折了小荷叶叫妙儿玩，就拿鱼哄她，等夏天荷叶大了，荷花开了，咱们来这里给妙儿折了荷叶荷花玩，给孩子们做荷叶粥荷花酥。”

刘氏说还是青桐想得周到，又玩了又吃了，孩子们也高兴，两人绕着池塘走了一圈，到小山上看了，杏雨亭已快建好了。青石基座上六根圆柱子撑起一个六角宝顶，只差涂上各色油彩，刘氏正要抱着妙儿到近处看，青桐猛地把两人往后扯了几步，只见刚才那个六角宝顶轰然倒地，腾起一阵混着碎木块的尘土，噼里啪啦声把妙儿吓得躲到刘氏怀里，刘氏若不是青桐扶着，也要摔倒了。

春草素云也吓了一跳，快步到青桐刘氏身边，田里除草的庄户们赶紧聚拢来，远处喂猪喂牛的几人也往这边张望，青桐叫王伯过来问清楚了这亭子是前天建好的，本来说要昨儿涂油彩，昨儿一大早城里李木匠派徒弟来说前儿晚上他肚子疼，拉了一夜，实在来不了，等他好些再来，没想到就出了这些事，看着坍塌的顶部也是直挠头，说明明盖的时候好好的，自己也每天盯着的，怎么就会塌了呢，这又没人动它，可李木匠的手工在云州城一直都是出了名的好，没盖好就坍掉可是头一回。

青桐叫众人都靠后，在亭子周围派人看着，谁都不叫走近，叫马山随着王伯去李木匠家里把人叫来。

众人都退下干自己的事了，丁牛儿落在后边，距离青桐有七八步远，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青桐捕捉到他眼中的微芒，往春草那里一瞟，春草立即走到丁牛儿身边，擦肩而过那一瞬间低声问：“是谁做的？”

丁牛儿小声道：“来福来旺这两天后半夜偷偷往小山上去，我起来给牛喂草看见的。”

春草又往田间走了几步，装着看麦苗长势，等青桐走近了，低声说了。青桐说知道了，叫刘氏带着妙儿先回去，自己等事情处理了再走。恰好马山带着王伯回来了，后边跟着一位五旬开外的老者，头发都花白了，人却看着很矍铄。

到了亭子那里，老者围着坍掉的宝顶转了几圈，捡起几块碎片反复看了，又摸摸柱子和石基，沉思了半天，问王伯道：“我走后可有人到这里来过，动过这个宝顶？”

王伯一脸惊讶：“这里在田地南头，离北边庄子那里有大半里地，天一黑，我们都睡了，没人再过来了，夫人说等亭子盖好了，再修几间屋子，叫人看着山上草药和池塘，因此上还没派人看守，不过这么多天倒也没见有别的人到这里。”

青桐看着李木匠一直盯着脚下一块手臂长短的断裂木头看，也俯身仔细看，隐约看到断裂面只有一小部分是被撕裂的样子，大半地方都还平整，像是用刀砍过或锯子锯过，只是被泥土和碎石盖住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李木匠把木头上断裂处的泥土仔细抚掉，叫王伯和青桐看，两人其实都有些明白了，可还是等着李木匠说出那句话：“王管事、三夫人，你们看这断裂的木头茬口，还是新的，是有人用刀砍了，我前天又恰好夜里闹肚子，恐怕这事是有人故意做的，只是我不明白，我干木匠这三十多年，从没跟人结仇，也没人对我的东西下手，我的手艺在云州说不上最好，就是带俩徒弟混口饭吃，可以不会糊弄主顾，把亭子做成这样子，不说砸了自己名声，若真是伤了人，我能跑得了吗？”

青桐问王伯：“木匠老伯前儿晚饭是在庄子上吃的吧？是谁给他端的饭？”

王伯道：“做亭子这几天都是在庄子上吃的，前儿晚上我倒不记得是谁给他端的饭，都是五嫂子做好了饭，盛出来放到桌子上，自己吃了去端。”

“是个叫来旺的年轻人，我在这儿干活几天里，他跟来福忙完了田里的活儿就给我打下手，两个人都是勤快人，我还想把家门口胡老三家的闺女给他俩说说，看跟谁有缘分。”

青桐心下明了，想了一会儿道：“我想请李伯王伯和我演一场戏，估计到不了明儿就能抓住毁坏亭子的人了。一会儿李伯再跟来旺来顺说说那个胡家姑娘，我叫他俩跟你去相看相看，王伯也说如今田里活儿都忙完了，那今儿就歇半天吧。”

李伯想再问些什么，看青桐在前边走着，也只好跟着往北边庄子门口去了。

到了庄子门口，王大娘赶紧迎上来，问亭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王伯说是李木匠做宝顶时里头有根小梁断了，幸好老天保佑，要是做好了再坍，大家在亭子底下，就该被压坏了。

青桐对李木匠和王伯道：“你这回可得找结实木头，别再为了省料钱用了旧木头，你看那木头都朽成什么样子了。田里如今也没什么活儿了，大家辛苦了这么久，今儿下晌就歇歇。想去城里转转的赶紧去吧，晚上早些回来就行。”

李木匠赶紧说道：“我要回去找些好木头，可不敢再用以前收的那些旧的了，两个徒弟也不细心，没事先好好看了木头好坏，这一辈子的名声都叫这回给坏了。”见来旺凑上来，又说想带着来旺去看看胡家姑娘，来旺脸红了下，说还是叫来福去吧，一旁来福倒不害臊，说去就去，回头说来旺若要这姑娘漂亮，来旺可不许反悔。

众人都笑了，王伯给找辆牛车，叫李木匠和来福坐了，嘱咐来福早些回来。众人散去了，青桐叫王伯拿好被砍断的那块木头，去云州州衙里报案，并请了两名差役跟着，到了城北青桐的小铺子，跟着牛车的丁牛儿已到了，说来福刚到连顺家。

几人就往连顺家里去，走到半道碰见李木匠带着两个徒弟，丁牛儿给他说了，李木匠和俩徒弟都心领神会。一行人到连顺家门口，问暗中守在这里的林儿，他和丁牛儿同来，丁牛儿去报信，他来这儿守着，他说来福还没出来。

众人在胡同里等了一会儿，果然见来福出来了，得意洋洋，还时不时摸摸怀里东西，林儿一个箭步过去，往他肩上拍了一下：“来福，真的是你，我转了一圈要回庄子上了，你回去不回去？”

来福吓了一跳，看清是林儿，跳脚骂道：“要死呀你，吓死我了，我还要逛逛，你先走吧。”

林儿却围着他打趣：“是不是李木匠给你说的胡家姑娘没看上你，我就说你平日发了工钱攒起来，也不舍得买件好些的衣裳，难怪人家姑娘看不上你。”

来福红了脸：“你个毛孩子，知道些什么，一般的姑娘我还看不上呢。”

李木匠从胡同里出来，脸色阴沉：“什么样的姑娘你看得上？是我老眼昏花了，胡乱拉扯姻缘，白耽误了人家姑娘。”

来福赶紧辩解：“李伯，是我不会说话，胡家姑娘人好，我怕配不上她。”

李木匠怒道：“你是配不上，你为了两个黑心钱，伙同他人来害你家主子，哪家姑娘嫁了你也是前世造孽。”

来福惊得连连后退：“你说什么黑心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两个差役也出来了，这边丁牛儿林儿李木匠和俩徒弟，一群人把来福围起来，不费吹灰之力把人捉了，带回州府，郭吏目三两句话问出了实情，连顺拿了五两银子叫来旺来福把新建的亭子毁了，最好是能砸伤砸死人，叫青桐惹了官司更好，可惜这回只是坍塌没砸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