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起疑
青桐回屋见东西仍旧跟自己出去时一样,暂时放了心,带着春草要去墨竹居,说想拿一本地方风物志瞧瞧,春草去梁妈妈那里拿了钥匙,梁妈妈问夫人怎么想起看这个,莫非有空了要陪三爷出去走走。春草笑道:“我也这样想着,等明年春天,珠儿小姐来了,请夫人和三爷带她到云州四处走走。听说这里好多地方景色都不错。”
梁妈妈笑道:“是你这小丫头想出去玩吧。你还成天跟夫人出门呢。怎么还委屈了,老婆子不是腿脚不利索了,今儿还要陪着夫人去青阳寺听高僧讲经呢。”
春草笑道:“那再去青阳书院给安小公子送东西了,梁妈妈去吧,那些盖着厚雪的石阶可是好爬得很,一不留神就可以到深谷里去看景致了。”
梁妈妈笑骂:“贫嘴贱舌的小丫头,将来不知谁娶了家去,可要到庙里烧香了。”
春草笑道:“没福气的还娶不着呢。”一边拿了钥匙跑了。留下梁妈妈对着西厢房做活的几人:“你们听听,这小丫头叫三夫人惯得不成样子了,说话没大没小。”话语里却带着笑意,看得出,她也很喜欢这个活泼的小丫头。
翠烟笑道:“梁妈妈就是这样,听说她年轻时也爱说爱笑的,跟春草一样。不过这样也好,春草不是那没规矩的人,三夫人行事也有章法。”翠云应声附和。
隔壁屋里翠雨满脸羡慕,对翠月道:“我就想不通,都是丫头,我们还成天做针线活,春草倒好,跟着夫人四处跑,还能叫梁妈妈喜欢,就如姐姐你吧,针线活最好,不过是把花样子掉到泥里了,夫人就不再画了,你又不是诚心的,可见夫人心眼小了。”
翠月听她提起花样子,不由心里一动,试探问道:“我也知道犯了错,不敢再问夫人要花样子了,只是这帕子绣来绣去还是那几种花样,我想知道夫人有新的花样子没,不如你问问翠烟,看她那里有没。她这些天在夫人那里得脸,夫人凡事也信她。”话语里满是无奈和后悔。
翠雨想起翠月对自己的照顾,不忍心见她这么消沉,说道:“咱们四个都是一样的,没有谁比谁高贵,你也不要妄自菲薄,翠烟不过是能说会道些,爱在夫人跟前讨巧,我这就去问。”说着起身去了。
回来却满是失望:“翠烟说没有。她和翠云也是在绣帕子,花样子还是那些。”
翠月连说不当紧,自己绣得快,夫人吩咐四个人每人绣十条帕子,自己多绣几条,翠雨不必急,慢慢绣就行。
翠烟满眼感激。
西院厢房里,春枝春燕边做针线边说起前天十五,高僧在青阳寺讲经,听说去了不少人,只是一向虔诚信佛的唐氏没去也没派人去上香捐香油钱就怪了。这两三年,不说每月都去,至少两个月都要去一回的,如今这高僧从南平来,只讲三天,她倒不去了。两人嘀嘀咕咕半天也猜出出原因,只想着是天冷,山道上有雪路滑吧。
因两间相邻屋子都挂着帘子,没关门,隔壁赵莲儿听个真真切切。趁着晚上给唐妈妈捶腿,问如何今儿表姨母不去青阳寺听讲经。唐妈妈脸上闪过一丝异样,说二太太前几天有些受寒,就没出门。又跟赵莲儿闲话几句,说她做了一天针线也辛苦,催着叫她回屋睡了。赵莲儿盯着唐妈妈略有些闪躲的眼神,知道赵妈妈虽认下自己这个干女儿,心里对自己跟对唐氏还是有天壤之别的。也明白自己一个败落富户家的女儿能在伯府住了这几个月,已是不易,至于别的,暂时还是不要多想。
当方二太太赶到城西自己的陪嫁铺子里,看到正在挑布料的青桐,一颗心不由砰砰跳起来,她刚在府里听大太太院子里留下看门的吴妈妈来说青桐有事要找她商量,还奇怪怎么不来府里,非要来这里,这会儿见了人,心里倒是有些莫名地害怕了,直觉跟女儿宝珠有关。
果然母女连心,等在后院屋里只剩自己和青桐时,青桐说起在青阳寺的所见,方二太太听得两眼发黑,当得知女儿竟然还背着自己跟胡良多次私会,心里又气又急,恨不得立即回去叫女儿来问明了事情经过,还有巧儿那个该死的,不仅不劝着小姐,还怂恿小姐跟胡良私相收授,不是青桐恰好看到,明日女儿就要再次跟胡良相见了,那女儿岂不是要被胡良……
方二太太心乱如麻,又感激青桐及时相告,说回家定要打断巧儿的腿,又发愁女儿被老太太宠坏了,未必会听从长辈的话。青桐却道:“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若叫宝珠小姐亲自见了胡良的真面目,自然也不必太太多费唇舌。养在深闺的小姐,足不出户,偶然见了年轻男子,被身边下人撺掇,做了错事,也是有的。若家人及时阻止,也能及时挽回,太太爱女心切,定能想出万全之策。”
方二太太谢过青桐,说等哪日方便了,想邀请青桐带着苏玥到方府做客,青桐说还得问问玥妹妹,她这些天在家里给安儿做衣服、抄经文,不知能否抽出时间。方二太太连赞了苏玥几句,说她心灵手巧。两人又寒暄一会儿分别了,方二太太硬要送给青桐两匹新到的缠枝莲纹绸缎,青桐说目下铺子里还用不着,等铺子开张了,就用二太太这里的布料,旁边店掌柜听了,连声说好,定会给青桐云州最低的价格。
临上车时,方二太太和青桐互相看着,眼里都露出会心一笑,春草看着,悬着的心也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