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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安儿（第1页）

七十三初见安儿

青阳书院建在青阳山山腰的向阳处，占地大约三十多亩，前院是个二十来亩的大院子，有三间大屋子，两间是十五六岁到二十来岁的学子们上课的塾室，一间是二十岁以上的学子们用的，七八间小些的屋子也按照学子们的年龄分开使用，东南角是个灶房，正冒着袅袅炊烟。中院是个狭长的小院子，大概七八亩，需要从前院角门上十多层台阶，有一排十来间屋子，是学子们的住处，顺着东角门再上几层台阶就是后院，大概只有三四亩大，四五间房子从东到西排列，院子里又有一道矮墙，把西边三间小屋隔成一个内院，小院西南角种着一棵柿子树，枝干遒劲，此时树枝上还有些残雪，衬着褐色开裂的树皮纹路，蓝莹莹的天空，宛如一幅宁谧的图画。不久，蓝衣的平儿跟着苏瑞从前院走到后院，又到了内院，在木门上敲了几下，一个黑衣男子从屋里出来，开了院门，平儿跟着黑衣男子进了屋子，苏瑞在院里等着。过了一会儿，一个深绿色棉袍的男孩子跟着平儿出来了，两人在柿子树旁站了会儿，平儿说了什么，绿袍男孩子静静站着，并没有转身朝山上看。

青桐挨着刘氏，站在书院后院往上二三十步的山道上，把刚才平儿去找安儿那一幕尽收眼底，她没想到十岁的孩子竟然这么瘦小低矮，竟和八岁的平儿一样高，还比平儿瘦些，蓦地，一阵揪心的疼痛叫她几乎站不稳步子，春草赶紧扶住青桐，只当她没站稳。

一盏茶的时间，苏瑞领着两个孩子来到刘氏跟青桐所在的亭子，一个蓝色布衣男子跟着绿袍孩子，见了青桐明显一怔，赶紧俯身行礼：“李松拜见二夫人三夫人。”

青桐看着这个年轻男子，约有二十七八岁，看着很沉默的样子，轻轻点点头。刘氏把平儿搂在怀里，问他晚上书院这里冷不冷，跟安儿住一起，睡得怎么样。

绿袍孩子静静站在旁边，时不时咳嗽一声，看着堂弟在母亲怀里撒娇，眼中一片平静。

苏瑞笑道：“安儿，来，拜见你母亲。”

绿袍孩子慢慢走过来，到青桐面前五步远停下了，俯身行礼，温声道：“苏安拜见夫人。”又是一阵猛咳。

看着瘦弱微俯的小身躯，青桐没来由眼眶热了，走上前，想用手扶起这孩子，小身躯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一步，静静立在李松旁边。青桐伸出去的手什么也没碰到，脸上却未见尴尬之色，只是笑笑：“安儿，我是李青桐，你可以叫我李夫人。”

众人皆是一愣，不知道青桐为何要这样说，只有安儿微微拱手，垂了头：“苏安记下了，李夫人。”

小小孩童的声音没有平儿的有力，咳嗽不停，有些气短，脸色萎黄，没有十岁孩子应有的活泼生气。

“来，我看看你的衣裳尺寸，叫你玥姑姑给你做得更合身些。”青桐轻声说着，缓步走向安儿，趁着看衣袖尺寸的时候，轻轻握住那只细细的手腕，食指中指准确地按在寸口处，安儿起初有一丝慌乱，看到青桐那双清澈温和的眸子，顿时静下来，知道青桐在诊脉。李松刚要把安儿拉到自己身后，看青桐眼中划过一丝忧虑，松了手，又细细看安儿的面色，也立住了，这位新夫人，看着不像是个坏的，她今天为何要见安儿，她都入府一个多月了，对安儿不管不问，今天和二夫人来书院，在山腰亭子里早早一见，也没给安儿见面礼，还装模作样给安儿号脉，可不是人家说的‘晚娘的拳头，云里的日头’，谁知道哪天就该对安儿下手了，于是看着青桐的目光就有些敌意。

青桐没顾及到这些，一直不明白的是刘氏说过这里都是一个大灶上做饭，怎么平儿个头胖瘦就是八岁孩子应有的样子，而安儿竟矮小瘦弱这么多，说是脾胃虚弱，饮食不多，可一年四季咳嗽不停，用药养着也不见效，也未免奇怪了些。就问李松：“安儿这样咳嗽不断有几年了？”

李松道：“自来这里后就这样了，先生们看了都说是落水受了寒，留了病根。”

“哦？”这话听着没一点可疑之处，可是来这里后，也就是安儿咳嗽有三年了。

“这里饭菜如何？有无特别辛辣，油腻？”青桐隐隐有些猜到什么了。

“平日大灶上都是一锅饭，若哪天要做辣的，明老伯就分开做，给孩子们这锅不放辣子，其他人吃的放辣子。饭菜口味还行。”李松不知道安儿的咳嗽和饭菜有什么关系，觉得青桐也就是在二爷二夫人面前卖好罢了。

“这位做饭的明老伯是何时来的？”青桐又问。

“明老伯来了有十来年了，帮厨的崔师傅是三年前来的，因那时书院的人多了，明老伯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又找了崔师傅，他人勤快，每顿饭都给孩子们早早盛好，安儿咳嗽厉害，他还把饭菜端到安儿屋里，孩子们也都喜欢他。”苏瑞道。

“这就好，我还怕安儿是平日饭菜太辣了。”青桐说着，面色也轻松了不少，心里却沉重了，三年前来的，给孩子们盛好饭，给安儿送饭，若说这里没有蹊跷，青桐是一百个不信的，在荣南，她跟着爹爹到城里别人家坐馆时，后宅的阴私事也时有耳闻，一家子兄弟妻妾为了争家产，各种手段都使尽了。不是她把人想得太坏，是进伯府这一个多月，她见识了以往只是听到的事，她这才真切感受到，听到的那些还是太寻常了。

苏瑞带两个孩子回书院，嘱咐刘氏和青桐到山下马车旁等着自己。青桐和刘氏慢慢走着，两人来这里都没带丫头，为了行事更随意些，刘氏道：“你猜是谁给我银耳粥里下药了。”

“我猜不到，总不会是给我茶里下药的人吧。”青桐看着山路旁残雪覆盖的枯草，感受到这山上冬日的寒气确实比云州城里要浓重得多，回去叫苏琅再给安儿和李松拿两床厚被褥吧，那个瘦弱的孩子实在叫人心疼。

“你可真会猜，小红早被西院收买了，还有你院里也有西院的人。”刘氏的声音不辨喜怒。

“我也察觉了，她这是要一网打尽么。”青桐扯了一根路边枯草，看到草根处还是汁水充足的样子，不觉吟道古人诗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刘氏笑道：“野火，确实是野火。烧得再旺也有熄灭的时候。”

青桐知道她话里有话，也不多问，仍是慢慢顺着小径往下走。刚到山脚下，一辆马车迎面驶来，到了青桐面前停下，一个五十岁上下的青袍男子从车上下来，见了刘氏，微微一笑。刘氏赶忙见礼：“见过南山先生。”又指着青桐道：“这是三公子的继室李氏。”南山先生微微颔首，目光在青桐身上掠过，又看向书院方向。青桐也恭敬施礼，借着余光微微看了一眼，南山先生中等身量，面白微须，带着一顶青色方巾，一身青色细布棉袍，穿着一双皂色布鞋，气度悠然，目光温和。

南山先生看了青桐片刻，微微笑道：“三夫人今日可是为了安儿来的，有什么交代的就对我说，大公子也是我的弟子，苏家长房三位公子都很不错，如今也成了伯府两位小公子的先生，真是有幸。所以三夫人不必客气。”

青桐想了片刻，笑道：“我也是初次见安儿，见他咳嗽得厉害，想着我在荣南跟安先生学医时，知道个方子，最适合孩童这类连日的咳嗽，我想配些丸药叫安儿吃了，大概明天下晌会送来，又担心扰了安儿，不知什么时辰送来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