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不满
苏琅此刻对青桐十二分的不满,她当救人是好事,可万一她也受伤了,不是给舅舅和自己添乱吗,还等到事情都结束了才说,若西齐商人不报恩,那怎么办,就天天到公堂上告状吗,固然青桐在荣南因为被金瘸子逼婚不得不见官,可苏玥好歹是伯府小姐,当初又是低嫁,在公堂上听云儿说自己的丈夫另有心上人,这对一个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闺阁小姐来说,比杀了她还难受,以后苏玥的不幸恐怕就要成平县老百姓的笑料了。这叫苏玥回云州后还怎样见人,以前他这个妹妹可是藏于深闺的,他也是在昨天舅舅从赌场回来后才知道青桐跟了去,还跟西齐商人会谈了。亏他原以为青桐是规规矩矩的乡间女子,原来竟是这样离经叛道。他前几天因青桐愿意来救苏玥而生出的一点好感顷刻被昨晚和今天的事冲散了。
想着舅舅邀请自己一家三口明年四月给外祖母祝寿,他一阵头疼,真想找个借口把青桐留在府里,天知道她去了又会有什么事情,反正她就是个不安分的,没有半点大家淑女的样子,若她有阿颜三分的温柔体贴,自己也不会对她这样冷淡。不过她虽然粗朴,目前看着对伯府事务还算尽心,待苏玥也还不错,也罢,一个乡间女子,随她折腾去吧,好歹是姑姑看中的人,伯府就当养了个闲人吧。
马车上,苏琅青桐春草苏玥都各自坐在一角,青桐闭目养神,她太累了,这几天一直没合眼,来之前还想着事情或许会不好办,可真开始按着计划走了,发现也没那么难办。
如意阁暗室里,二掌柜对一位面向墙壁的灰衣人道:“先生,已经按您说的,把玉兰花首饰完璧归赵了。昨儿五王子那里还买了白家一个丫头英儿,您看怎么办?”说着又拿出青桐画的梅花,灰衣人看了,微笑道:“这孩子,几年不见,长进了不少。此处不宜久留,还是让五王子早些走吧,免得露了行踪,那个丫头随他处置,。你也早些离开,三皇子身边的谋士不少,一旦叫他们知道了这件事,你我都要暴露。”
“那先生何时跟小姐相见呢?”二掌柜问。
“看缘分吧。咱们快些走,好像有人来了。”灰衣人说着,把青桐画的梅花快速折好收了,袖子一挥,蜡烛熄灭了。
紫芝一家四口坐的马车里却是其乐融融,紫芝听儿女讲着爹爹听到西域商人买了自己和孩子们,不敢哭,怕孩子们伤心,却见何二爷来了,说自己把马山一家三口买了,又叫人把自己和儿女送到大哥马武那里。
紫芝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又说忘了带衣裳,路上没换洗的可怎么办,马山拿出一个包袱打开了,里边是的几套新衣服,大人小孩每人一套,说是青桐准备的。紫芝连连双掌合十,称颂青桐恩德。
苏玥到底没再回白家,那些破旧被褥衣裳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原来她还想回跟三爷生活过的屋子再看看,听到英儿那句三爷原有心上人,是白太太威逼下才娶了自己,心一下子死了,这十几年自己日子煎熬,一直是心里那点白三爷对自己的真心硬撑着,可今儿,三爷的真心就是一个笑话,原来自己这么多年都是自欺欺人,什么深情,都是自己当年少不更事,被唐氏和宁氏骗了,还有白三爷,若他抵死不从,自己又怎会吃了这么年的苦?一时间不知道该恨谁,只有眼泪滴滴答答落下来,紫芝也不在这里,她一家四口正团聚呢,心里越发委屈。一只素白的手递过来一方绣着杏花的帕子,苏玥接了,一缕淡淡的花香沁入鼻孔,这杏花的花瓣是浅浅淡淡的红色,如真花那样素雅,又有真花的清香。再看青桐,微闭着眼睛,眼下有淡淡一片乌青,脸色也有些憔悴,想必这几天都没睡好,心里对青桐就莫名多了几分敬爱。
苏玥思索再三把玉兰花首饰盒子往青桐面前一推:“三嫂,这东西太贵重,我不能收。”
青桐不接盒子,微笑道:“妹妹不必客气,我也不懂什么,就是觉得这套别致些,不知道你是否喜欢就贸然买了,你若觉得不合适,这套先留着,我再送你一套就是,等回了云州,你去街上首饰铺子里挑选,喜欢什么就拿什么,怎么样?”
苏玥正色道:“三嫂,我不是嫌东西不好,实在是这太过珍贵了,当年母亲给我的陪嫁里也有一套玉首饰,成色做工都是云州最好的了,可还是比不上这套,当时都花了六百两,如今这一套至少要值一千两。所以我不能收下。”
什么?一千两?可自己才花了三百两呀,莫不是那个二掌柜记错了?怎么会?心里反复回忆当时女子的话,没什么不对呀?
苏玥只当青桐不高兴了,惴惴道:“三嫂,我是很喜欢这首饰,只是怕今后戴的地方不多,万一弄坏了也辜负了您的心意。你还是收回吧,三哥你们还有舅舅把我带回云州,我已经感恩不尽了,今后这些首饰什么的对我都没有多大的用途了。还是你用着好些。”苏玥说得言辞恳切,差点哭出来了。
青桐明白苏玥的心思,安慰道:“玥妹妹,我收下就是了,不过说好了,我还要送你一套首饰,是新年送你还是生辰送你,你说了算。我在云州给你买了个钗子,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拿出一支十分精致的海棠花钗子,苏玥只得接了。
一路往西去天也更冷了,虽没再下雪,却刮了几天风,苏玥身上衣裳又薄又旧,青桐也给她备了新棉衣,虽是普通细棉布,却又轻又暖,穿着也舒服,除了尺寸略大些。苏琅这才知道昨儿青桐和春草去了两三趟街上,都是为了给苏玥置办衣服,心里对青桐的不满也略略少了些,说来青桐也是个良善女子,虽有些冒失,却不乏真心。算了,毕竟是乡间女子,能舍身跟自己去平县救妹妹也算不错了。
夜里住宿青桐让苏玥跟自己和春草住一间,对苏玥也极尽照顾,紫芝也时时赶来侍奉苏玥,眼看着苏玥的精神渐渐好了起来,苏琅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离云州越近,苏玥情绪越是激动,常常扒着车上的窗子,从开了一点窗缝里往外看,眼泪说流就流,像是身体里住着一条河流,真成水做的人了。
苏玥虽还是时时落泪,可跟青桐的这几天相处中,隐隐约约感觉到三哥三嫂之间有种莫名的生分,他们相处总是客客气气,可能外人会认为这是夫妇间相敬如宾,自己是已婚妇人,看得出来三哥对三嫂并无男女之情,三嫂对三哥也是如此,好在快回到云州了,回府后再向梁妈妈打听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