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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锋（第1页）

四十五交锋

唐氏没见到鱼，文哥没见到大肘子猪蹄子，嫣儿没见到红烧鸽子油炸鹌鹑，不过有两大碗肉，一碗是红烧的，一碗是清炖的，另有一大碗肉丸子，还有几样素菜，都是香气扑鼻。这些是昨儿庄子上送来一头现杀的猪，猪头猪肚猪蹄子大肠这些个都还没吃，今儿就做了四只猪蹄子，全送到了唐氏的西院，三位公子屋里各有一只，唐氏这里也有一只。猪蹄子卤得软烂香糯，文哥三两口吃了大半，嫣姐吃了剩下的，至于唐氏，根本没吃上一块，本想尝尝，见两个孩子饿狼一样，心里一阵不自在。

把筷子一摔，板着脸，问送饭的丁嫂子：“我不是要了鱼么？怎么没上。”丁嫂子回道：“五嫂子派燕儿问过三夫人了，三夫人说照大厨房里有的做就成。”唐氏还要再发作，见文哥嫣姐儿早把几样肉菜吃个只剩汤水，留了些素菜，还吵着没吃饱。唐氏没吃到心心念念的鱼，饭菜又被俩孩子几乎吃光，心里邪火腾地窜上来，只不好叫两个孩子走，示意春枝过来，叫去大厨房再要碗火腿笋片汤，叫秋兰去问三夫人为何不给自己买鱼。文哥听说有火腿汤，眼睛里冒出钩子来，说要多加火腿，自己要一大碗，嫣儿也说要一碗，春枝看向唐氏，唐氏什么话也没说，摆手叫她去了。

不多时大厨房送来了一碗火腿笋片汤，量也跟平常一样，唐氏叫春枝给自己盛半碗，正喝着，棉帘子啪嗒一响，俩孩子又冲进来，原来他俩去小唐氏屋里找吃的，见小唐氏早把碗盘吃得干净，又折返回来，闻到火腿汤的香味，不管三七二十一坐下就吃，唐氏皱眉叫春枝把小唐氏喊来。

小唐氏心满意足摸着越发肥大的肚子，慢吞吞来到这里，见俩孩子已经吃完，还吵着说饿，变了脸色：“怎么，这大厨房送来的饭菜不够吃？这新夫人越发会当家了。连小孩子的饮食都要克扣。”又听嫣姐儿说没吃着鸽子鹌鹑和大肘子，脸色难看起来，带着春燕和兰儿要去找青桐，唐氏也不劝阻，只慢悠悠喝着参茶，看着肥胖得已经走路带喘的文哥，想起那人清瘦的面容，心里五味杂陈，到十月十六，说什么都得去看看了，他多年守着善因寺那个破寺院，如今又在普云寺挂单，日子太清苦了。

青桐刚用过饭，正和来串门的刘氏说话，门帘忽地一下掀起，小唐氏肥硕的身子挤进来，满面怒气，也不跟青桐打招呼，大声嚷道：“怎么今儿午饭没按文儿嫣儿点的做？俩孩子都没吃饱。天天吃些白菜豆腐，没的叫人恶心。”

青桐缓缓起身，脸上仍是一片平静，声音没有半分异常：“二夫人是说文儿嫣儿今天的饭菜送少了，不够吃？翠云，你把五嫂子叫来。”翠云应了声，忙转身出去了。小唐氏气呼呼站在门口，听青桐请她坐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捧着肚子，一边嚷着：“正是长身子的孩子，你也从他们嘴里抠，亏他们还叫你一声婶子。你这里有滋有味吃着，我俩孩子却饿着肚子。”

刘氏诧异问道：“哟，是送的饭菜不够吃，孩子们饿肚子了？怎么以前从没听过这样的事，三夫人，莫非今儿大灶上做的饭菜不够？也不该呀，我听素云说她去大灶上拿饭，见给主子们盛的碗盘都是满满的呢，那怎么会不够吃呢？”

青桐看看刘氏：“二嫂不知道，我接手管家这几天，因二夫人派人说文哥儿嫣姐儿以后也跟着二太太吃，叫把他俩的份例菜送到二太太那里，因为还有赵姑娘，所以我特意交代大灶送去的每样菜份量多上一半，不是二夫人今儿来说，我竟不知道还不够，那今后每顿都送成以前的两倍，二夫人，你看这样可好？”

青桐脸上一片平静，丝毫没有半点敷衍和嘲讽，可小唐氏听来，就是在笑话她儿女吃得多，不由勃然大怒：“文儿嫣儿是伯府的公子小姐，还是孩子，才会吃了伯府多少，想吃个油炸鹌鹑炖鸽子会用几个钱儿，还有二太太想吃的鱼也没有，我就想问问三夫人，不叫孩子们吃饱，连顺口的东西也吃不上，是不是今后把庄子上的东西吃完了，就要吃树皮草根子了。我嫁进伯府这十几年，可没见过这样管家的，比这再俭省，也攒不出个金山来。”

忽然外边响起翠云的声音：“三夫人，五嫂子来了。”

待五嫂子进了屋，小唐氏看着低头不语的五嫂子，脸上怒气更甚：“我一早派人去大灶上给你说文哥儿嫣姐儿午饭要吃的东西，你怎么不听，饭菜还送少了，不光俩人都没吃饱，二太太也不够吃，更别说赵姑娘了，再怎么说，人家是客，哪有让客人饿肚子的理？”眼里却寒光凛冽扫向青桐。

五嫂子看向青桐，青桐笑道：“五嫂子，你今天午饭都给二夫人和二太太那里送了什么，送了多少？”

五嫂子一五一十道：“回三夫人，是丁嫂子和吴妈去送的，二太太屋里是一大碗红烧肉，一大碗炖肉，一大碗肉丸子，还有三份素菜，也是大碗，四只炖猪脚西院三位爷和二太太那里一处一只，后来二太太要火腿笋片汤，又做了一碗送去。还有两大碗米饭，这些是二太太和赵姑娘两个人的定量。两位哥儿姐儿的份例，每人两份肉菜，两份素菜，一大碗米饭，都送到了二太太屋里，份量也按照您吩咐的，多了一半。”

青桐看向小唐氏身边的春燕：“二太太院里今天的午饭可是这些？”

春燕回说是，却想起文儿嫣儿吃饭跟饿死鬼投胎一样，满嘴流油，满头满脸大汗的狼狈样子，固然她是二太太的心腹，对这两个没规矩的小主子也着实喜欢不起来。

青桐向刘氏丢个眼色，道：“二嫂子，我倒觉着庄子上送来的菜蔬不错，都新鲜，您素常来往的那些世家夫人，她们家里的菜蔬都是怎样的？若有哪个主子想另外吃些大灶上没有的饭菜怎么办？”

刘氏笑道：“跟咱们庄子上都一样，不过她们各自院子里想吃什么了，自己买了做就是了。就拿周长史家说，他家大夫人跟我有些来往，说他家自来是吃庄子上的东西，就只米油是街上米铺油铺定时送的，庄子上也有池塘，养了些鱼虾螃蟹，够府上主子日常吃的，偶有请客也去买些庄子上没有的，因此上府里一年要买的菜蔬也有限，大夫人也赞他婆母会勤俭持家，连知州夫人也称赞周太太呢，说这才是过日子的常法，都跟高县尉家那种见天山珍海味吃着，多少家产也不够的。周长史家周大太太管家，周二太太想吃些晒干的灰条子野菜尝尝鲜，如今集市上没卖的，她家庄子上也没，还是专门叫人去云州乡下百姓家里掏钱买的，东西也不贵，只花了十来文。不仅周二太太，连周老太太想换个口味，也是叫丫头拿钱另买了叫小灶上做去。”

“是了，听二嫂这么一说，我真是胜读十年书。”青桐又转向小唐氏：“二夫人，你说文哥儿嫣姐儿吃不饱，二太太今儿饭菜也不够，如今也越发冷了，看这天明儿怕是要下雪，东院做了饭菜再送到西院各房怕凉了，不如这冬日先按人头把每日菜蔬米面炭火等分给西院，二太太文哥儿嫣姐儿你院子里的按双倍的分量给，若还不够，三倍分量也使得，总要叫孩子们吃饱了不是，你看怎样？”青桐说得真诚，眼眸清亮，笑着看着小唐氏。此时屋里一众下人都心里赞叹青桐对小唐氏真是大度，连春燕也觉得小唐氏今儿闹这一出不仅没出气，反叫青桐在五嫂子这个伯府的大灶管事厨娘面前落了好名声，五嫂子回去一说，用不了半天，伯府就都知道了。唉，这个二夫人，就是个没心眼儿的蠢货。

小唐氏心里固然愿意，想着今后在西院开伙，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刚要说好，春燕状若无意碰了一下小唐氏袖子，小唐氏才有些后知后觉，就冷然道：“待我禀告了婆母再说。不过再送到西院婆母那里的饭菜，可要分量足些，如今文儿嫣儿也在那里吃。还有以前主子吃饭都是想吃什么点什么，今儿婆母和文儿嫣儿都没吃到合意的菜，不如现在就叫人去买，也不耽误晚上吃。”

青桐见她滚刀肉的样子，知道是唐氏叫这个没多少城府的儿媳来打头阵，试探下自己的底细，以便今后对付自己，刚和二嫂刘氏那番话就是叫小唐氏听的，奈何小唐氏装傻，自己又提出分灶让西院另做，眼看小唐氏要同意，却被春燕打断，看来这西院可是人才辈出呀。那好，既然西院不要脸面了，自己也不必敬着这些瘟神。

当即正了神色：“如今府里每日吃的菜蔬大都是庄子上送来的，各房各院的份例菜是一定的，量上不够可以加。至于哪天主子们不想吃送的份例菜了，想吃点别的，就自己派人买了东西送到大灶上，另叫做了。”

“是呀，这样子多方便，不光周长史家，方家，云州知州家里，云州城里好多世家都这样，自己想吃什么就买了做。”刘氏笑道。

小唐氏还是直着眼，大声吵嚷：“我不管别人家怎样，我就要现在就去买鱼，买鹌鹑，买鸽子，我还要吃烤鹿腿，五嫂子，你这就叫连丰去买，先记着伯府的账。”

五嫂子怎么也不会想到小唐氏今天铁定了心跟青桐闹翻，逼青桐低头，只是默默望着青桐，不敢作声。

青桐再次开口，声音里淬了冰，眼神里也没了温度：“二太太和二夫人想单独吃什么，就自己拿钱叫人买了送到大灶上，每天府里只管各院主子的份例菜。”

小唐氏不管春燕暗暗拉自己的袖子，对着青桐大嚷：“今儿这东西我是要定了，我亲自去账房说，就记在伯府账上，我看三夫人会把我怎么样？”

青桐不紧不慢说道：“那就到月底叫收账的找二夫人就是。府里哪个院子的主子都是这样，除了份例，别的一概自己掏钱。”

“依你这么说，那二太太每个月请先生看诊制丸药也要自己拿钱了？”小唐氏撇着嘴，胖脸上一双三角眼满是阴狠。

“是。”青桐迎着小唐氏的目光，不卑不亢。

“你，你……”小唐氏一甩袖子，起身走了，春燕急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