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董大夫人
青桐刚用过早饭,门房送来董家拜帖,说今天董家大夫人要来拜访。见青桐盯着拜帖一脸茫然,梁妈妈笑道:“夫人不知道,云州城里董家大老爷是城东平水县主簿,董大夫人家的小公子比安儿大一岁,安儿刚抱回府里不久,董大夫人得知了,就带着贺礼上门,说年初在城里最有名的算卦先生“赛神仙”那里求了一卦,得知小儿子命里要有个小一岁的六月庚辰日子时出生的干弟弟,才可一世平安,她刚好得知伯府大太太得了孙子,董府二公子一向又跟三公子有些交情,问了三公子,才知道安儿生辰刚好对上,特意来结这门干亲,还望老伯夫人和大太太不要嫌弃。”
见青桐蹙眉,梁妈妈又道:“本来老伯夫人和大太太都不愿意,家里刚遭遇大公子的事还没一年,安儿又这么小,可董太太说她在青阳寺给大公子捐了香油钱,叫大公子的亡魂早登西方极乐世界,一句话把老伯夫人和大太太说得满面流泪,也想给安儿积些福气,就同意了。那董大太太对安儿也很关怀,每到生辰新年都要给安儿送新衣裳,还会给伯府送四时节礼,不过打老伯夫人大太太相继离去,董大太太倒也不常往府里来了,她家小公子也在青阳书院,因此这三四年她大多是把衣裳送到书院安儿住的小院子里了。想着这是要去书院看她家小公子了,她才从平水县回来,想见见夫人。”
董大夫人是个三十四五岁的微胖妇人,圆脸盘,一对儿杏眼,人也很和气,穿着紫色绸褙子,戴着一支海棠花式金钗,两朵珠花,两只玉镯,见了青桐就笑眯眯拉了手,看着青桐脖颈上的伤,叹息一声道:“是谁这样狠心,对你这样一个刚来的人下了这般死手,州衙里可有信了?”
又拉着青桐的手坐下,细细打量青桐一回,笑道:“三公子就是有福,看你生得容貌齐整,真是个难得的美人。我也是昨儿快天黑才从平水县回来,得知了你的事,一晚都没睡好,明知今儿一大早来拜访有些唐突,可不来又放心不下,还请三夫人不要介意。”
青桐笑道:“我也听梁妈妈说过大夫人待安儿一向都很好,今儿见了面果然亲切,大夫人对青桐的关心,青桐感激得很。”
董大夫人见青桐说话和气,想着表妹信中的话,又试探道:“夫人可去见过安儿了,这孩子一向在书院,只有过年才回来,我家小儿子也在那里,我素常派人给他俩送东西,也不常和他们见面。这两天我倒是想去看看,夫人去不去?”
青桐笑道:“我先问了三公子,若有空闲,我是定要去的。”
董大夫人又笑道:“你们西院二太太那里,夫人可去拜见过了?”
青桐看着董大夫人,不知她说这话是何用意,说道:“已拜见过了,二太太待我十分和气,三位夫人也都很好。”
董大夫人看着青桐眼睛,像是要看出她说的是真是假,过了半晌道:“那就好,听说夫人接手管家后叫庄子上送来每天菜蔬,这倒是个好法子,每月能省下不少银子。只是我听说梅姨娘管家时,伯府每日都是叫人买了集市上最新鲜最好的稀罕菜蔬,三夫人这一改动,只怕府里那些嘴刁的奴才该抱怨了。”
青桐猜到董大夫人是想说西院唐氏一家,大概她想看看自己这个乡间来的女子在唐氏面前可有招架之力,遂笑道:“我也是才接手管家,有不少地方也得慢慢学,好在二太太和几位堂嫂子堂弟媳,二嫂子都是明理的人,知道如今府里亏空太多,也愿俭省些早日补上了,至于下人们,我如今还没听见什么。”
董大太太笑笑不语,又说了些闲话,把带的礼物两匹绸布放下,带了丫头走了。
翠月早饭时侍奉,趁着布菜的空隙,说起刚去大厨房领分例菜,管厨的五嫂子叫问问三夫人今后是按照水牌做每日的分例菜还是就只做庄子上送的菜蔬?庄子上的菜蔬就那几样,怕主子们吃絮了。青桐道送什么做什么,又问往日叫菜行送菜都有些什么,翠月想了会儿,说也是家常青菜肉之类,不过二太太跟二夫人喜欢吃鱼虾类,一年四季大多数日子只要集市上有就要做的。
青桐听了默不作声,她虽才来没几天,跟梁妈妈说起云州的日常菜蔬,知道这里并不产鱼,清水河里鱼也不多,鱼虾难侍弄,就城南有几家从外地运过来些,在自家池子里养着,不过价钱也高。自己冷眼瞧着大厨房上这几天的饭菜,还没见给西院做鱼,是没买到还是这几天不想吃,这倒是不知。
翠月又道:“三夫人,城南乔家养的鱼不错,云州城里都爱买他家的鱼虾,中秋了还有肥大的螃蟹,往年府里都要不少呢。”
青桐淡淡道:“就按送来的菜蔬做吧。”翠月领命去大厨房回话了。
西院,小唐氏看着送来的早饭,风卷残云般吃个干干净净,等两个孩子进来,见桌上连碗盘都撤了。小唐氏正在剔牙,叫儿女去祖母那里吃,说从今儿俩人的饭菜都送到祖母那儿了,自己身子不爽利,俩人没事了多去陪陪祖母,那儿好吃的多。文儿嫣儿垮着脸往后院唐氏那里去了。唐氏正和赵莲儿吃饭,见孩子们冷着脸进来,忙叫春枝给两人看座,文儿也不问候祖母,搂过碗就狼吞虎咽起来,嫣儿倒是问了声祖母安好,见哥哥把一大盘银丝花卷和豆腐皮包子三两口快吃光了,一把抢过盘里剩下的几个,文儿也不示弱,从嫣儿手里夺过,张嘴就啃掉大半个,嫣儿张嘴大哭起来。
唐氏昨夜睡得并不安稳,揣摩着苏琪的话到底有几分会成真,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了会儿。早起后一直神思恹恹,正没胃口,喝了几口白米红枣山药粥和一小碗牛乳,吃了半个豆皮儿包子,正坐着出神,冷不妨俩孩子冲进来把自己唬了一跳。倒是旁边侍奉的唐妈妈,看着吃相不堪的文儿,有心说两句,见赵莲儿递来的眼色,咽下到嘴边的话,她就说今儿早上二太太这里早饭明显比往日多了不少,起初还想着是青桐特地叫多送的,见了文儿嫣儿进来,心下明白了,又看了一眼赵莲儿,见她碗里粥也完了,心里暗自庆幸今儿这早饭总算是莲儿早来了半刻钟,吃了个八分饱,要还是昨儿午饭那样,怕是又要饿肚子了。
赵莲儿却缓缓站起,柔柔对唐氏道:“表姨母,不是莲儿躲懒不孝顺,恰巧这几天身上有些不爽利,头总是闷闷的,正好文哥儿嫣姐儿来陪表姨母吃饭,能叫表姨母开开心,多吃些,我这几天就在自己屋里吃吧,多腾出些空儿跟着春枝做些针线孝敬表姨母。”
唐氏知道赵莲儿的心思无非是怕吃不饱还没法直接说,担心小唐氏生气,可她也说了会多做针线,也罢,她的针线也算不差,每天能多做些也叫自己多些进项,就含笑道:“到底莲儿有孝心,也好,我叫春枝给大厨房说了,以后就送到你屋里吧。”唐妈妈也松了口气,亏得自己没说出来叫莲儿单独吃饭的话,只是这莲儿也算有些谋略,不至一味吃了亏还不言语。
“春枝,你告诉大厨房,今儿晌午要一条鱼,蒸得嫩嫩的,少放些醋,多放些姜,别有腥味儿。”唐氏这几天总没吃鱼,嘴巴也没滋味了。
“祖母,我也爱吃鱼,”文哥肥脸盘子上满是横肉“早饭也太素了。晌午再要个红烧肘子,要个大的,还有猪蹄子。。”
“我要吃红烧鸽子,油炸鹌鹑。”嫣姐儿也朝春枝喊道。
见唐氏不作声,春枝只得问:“二太太,这午饭到底点什么?”
“就照刚说的几样点吧。”唐氏发了话。
春枝退下了,心里却一阵打鼓,说得轻巧,这天寒地冻,到哪儿买鱼买鸽子买鹌鹑?昨儿庄子上送的白菜萝卜猪肉鸡子还够几天吃的,二太太这摆明了是要给三夫人李青桐难堪,只要今儿开了这个头儿,明儿文哥嫣姐会有更多的花样,这俩少爷小姐,一个十一岁一个十岁,都不算太小的年纪,却叫小唐氏教得没一点儿规矩。唐氏对孙子孙女的骄横也是视而不见,就算哪会儿也被闹腾得受不了了,顶多不疼不痒说两句了事,平日这俩小主子打骂下人是常事。饶是自己百般讨好,日常还免不了被两个小主子打骂呢。算了,且看三夫人怎么办吧。
五嫂子听了春枝这通话犯了难,虽说自己管大厨房,可也是管给几个做饭菜的分工,盯紧了他们把饭菜做好,这买什么菜蔬都是管事连丰说了算。像今儿这样文少爷嫣小姐也点上菜了可是头一回见,以前梅姨娘管伯府时,西院虽没如今天这般直接点菜,都是照水牌做的,不过也私底下给连丰说了吃什么,等送到大厨房,自己叫人照着做就是。这才叫庄子上送菜蔬,西院就明着要这要那,这不是跟新夫人叫板是什么,想了一会儿,叫大灶上摘菜的小丫头燕儿去云溪院问问三夫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