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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之下（第1页）

林深把漆盒留在修复台上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到的时候，台面上的漆片已经干透了。他把那六层漆片按照剥下来的顺序重新排列好，像六片不同颜色的树叶。第六层是空白，他昨天晚上已经确认过了。现在他需要确认的是第六层下面的那个刻字的人是谁。

他重新把漆盒翻到底部，用手电筒从侧面打光，照着那四行字。笔迹细瘦，刻得很深。他把它临摹到纸上，仔细看了一遍。字的风格不像专业刻工的作品，有些笔画的力度不均匀，转折处有停顿。刻字的人握刀的时候，手可能不太稳，或者不常拿刀。但每一笔都刻到了底，没有敷衍。他把临摹的纸推给苏晚。

"你看看这个笔迹。"

苏晚看了几遍。"这个人写字的习惯——竖画收笔时往外拖，横画起笔用力重，收笔轻。这种写法不像正式的书体，应该是日常书写带出来的。刻字的人照着这个习惯描的。"

"他平时写字是这种风格？"

"差不多。"苏晚说，"明清时期江南一带的文人，很多人写字都带这种习惯。"

明清。林深把这个年代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只漆盒的形制也是明清风格的，剔犀工艺成熟，漆层致密。做盒子的人是一个明清时期的漆器匠人，或者是一个让漆器匠人按他要求来做的人。他从阿婳手里接过这枚印，她跟他说了一句话："印在，人便仍在。"然后他把它封进了漆盒最底层，封了至少四五百年，等着某个拿着谷纹印记的人来取。

林深把漆盒放回修复台上。他伸手碰了一下盒底的刻字，指尖贴着最后一笔收尾处——那个人刻完这几个字之后，应该是慢慢直起身子，把漆盒放在桌上，没有再看它第二眼。他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来了。他知道这只漆盒会被人发现，会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年代被打开。他只是不知道打开它的人是谁。

"你帮她把那句话传下来了。"林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