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蝉归位的第三天傍晚,林深坐在修复台前面,把九件玉器的位置在笔记本上重新画了一遍。已经归位的五件用实线圈起来,剩余四件空着。他的笔停在第六个空位上,正要落笔,左手食指忽然跳了一下——不是烫,是一阵持续的低频震动,像有人隔着好几堵墙敲了一下。
他放下笔,低头看那枚印记。印记没有发光,但它的边缘微微发红。姬平的声音浮上来,比前几天有力了一些,像一个睡了很久的人刚醒:"在极西方向。比之前所有的都远。"林深合上笔记本:"什么器物?""琴轸。玉质的,宋代形制。一枚琴尾的装饰件。当初被一个人带走了,往西去了很远。那个人——"姬平的声音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人后来没有回来。"
林深没有追问。他开始收拾东西。第二天一早,他去办公室找老周请长假。老周听完他报的时间——"半个月,可能更久"——放下茶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要去哪?"林深说:"西域。""西域?"老周重复了一遍,"你去西域修什么?"林深想了想:"一件玉器,流散在那边。"老周又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请假单上签了字:"别死在路上。"
苏晚是在出发前一天的晚上才知道这件事。林深没提前告诉她。他背上包走到修复室门口,她正蹲在柜子前面整理资料。他说:"我要出一趟远门。"她站起来转过身,看了他的背包一眼,然后说:"我跟你去。"林深说:"不用。"苏晚说:"你一个人走那么远,连地图都看不利索。我帮你翻资料总比你硬找快。"林深看着她。她已经把资料放下,开始收拾自己的包了,动作很快,明显早就准备好了。
两个人坐了两天火车,硬座,夜里趴在桌上睡。窗外从平原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戈壁。第三天换了一辆长途汽车,在土路上颠了五个小时。最后一段是驴车,赶车的是个戴白帽子的老人,说一口带口音的普通话。他看了林深和苏晚一眼,咧开嘴笑了笑:"去找什么东西?"林深说:"找一件旧东西。"老人没再问。
驴车在一座村口停了下来。村子很小,土夯的墙体,屋顶是平的,晒着干玉米。夕阳把整座村子染成橙红色。林深站在村口的时候,左手印记忽然热起来——持续、稳定,指向村子深处某间屋子。他沿着那条路走,苏晚跟在他身后。路两边有孩子在玩,停下来看他们。他走到一间夯土房前面,土墙厚实,门窗窄小。他抬手敲门。里面有人应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七八十岁的老者,干瘦,皮肤黝黑,眼睛却亮得像两粒打磨过的石子。他看了林深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左手,停了两秒,然后他侧身让开门口,说:"你来了。我等了七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