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天没亮就醒了。他坐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太阳还在地平线以下。他没有赖床,掀开被子下地,洗漱,收拾背包。七件玉器的保存盒并排放在床头柜上,他依次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件都放好了,然后装进背包里,拉好拉链。出门的时候天刚亮透。
他一个人走的。苏晚昨天说今天有课,没跟来。他站在博物馆门口等了一会儿早班车,车来了,他上了车,坐了三站,换长途。洛水边上,伊洛之间的那片废墟,他之前去过一次,认得路。下了长途汽车之后,他沿着一条土路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路边的庄稼地已经收了,光秃秃的,土地干裂。远处的山轮廓清晰,被早上的光照成浅灰色。
到了。那片废墟还是老样子。残墙的基址还露在草丛外面,夯土的断面经过一个雨季之后裂开了一些,掉了些碎土下来。他走到残墙中央,把背包放下来。姬平的声音浮上来,比他预想中清晰:"你到了。"
"到了。"
"那件玉册——就在东墙根底下。你上次没挖到。"
林深看了一眼东墙。他上次确实没仔细搜东墙那一边。那次来他只检查了中央区域和西侧,东墙那边草长得太深,他没往里走。他走过去,拨开墙根底下的草。草根扎得很深,往下薅的时候带出不少干土。他用手掌压了压那一带的土面,土层不算硬,有些松软。他蹲下来开始挖。没有工具,他用手刨。头几捧土是干的,下面的土开始湿了,带出一股泥腥味。挖了大约一尺深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硬的。他在土里沿着那个硬物的轮廓摸了一圈——扁平的,长方形,大约手掌宽,边缘光滑,不是天然石头的触感。
他把周围的土拨开,露出那件东西的一角。一片玉,青白色,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泥土附着物。他把它从土里起出来,捧在手里。是一枚玉册。由多片薄玉片串联而成,编绳已经朽断了,玉片散落开来,但每一片都保存完好。他数了一下,一共九片。每一片都比指甲盖大一圈,青白色,薄而通透。他把九片玉片并排放在一块干净的布上,拂掉表面的土。第一片,上面刻着半枚谷纹,和玉璧上的一模一样。第二片,刻着水波纹。第三片,刻着龙凤纹。第四片,刻着一面镜子的轮廓。第五片,刻着一只蝉的简影。第六片,刻着一架琴的轮廓。第七片,刻着一只漆盒的形状。第八片是空的,没有任何纹饰,只在边缘刻了一道极浅的线。第九片也是空的。林深把九片玉片重新按照排列顺序摆好,发现了一个规律——前七片玉片上刻的纹饰,恰好对应他已经找到的七件玉器。谷纹、水波纹、龙凤纹、镜纹、蝉纹、琴纹、盒纹。每一件归位的玉器,都在玉册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第八片是空的。"他说。"因为它对应的是还没归位的。"姬平的声音浮上来,"第九片也是空的。等你找到第八件,它会显现出第九件的位置。"
林深看了看第八片玉片。边缘那道极浅的线,在下午的光线里泛着一层微光。
"第八件在哪?"
"在洛水对岸。"
林深抬起头,朝洛水的方向看过去。水声不大,但能听见,从大约两里地外传过来,闷闷的,像一匹布被缓缓拉开。
"那是什么?"
"是最后一件玉器。"姬平说,"第九片玉片上会显示它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