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把琴轸用软布裹好,放进背包里,和玉璧、玉璜、龙凤佩、铜镜、玉蝉并排放着。背包比来时沉了不少,他背起来的时候肩带往下坠了一下。
祁老站在门口送他们。他手里还攥着那根旱烟杆,烟锅已经熄了,但他还是攥着。他没有说太多话,只是看着林深把背包带子紧了紧,然后说了一句:"行了,走吧。再不走天就热了。"林深站在门口,看着祁老那张被风沙刻了七十多年的脸。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没什么可说的。就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的时候,他听见祁老在身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传到了。"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走出村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祁老还站在门口,矮矮的,瘦瘦的,像一棵长在土墙根底下、被风吹了一辈子的老树。苏晚走在他旁边,没有回头。
他们坐着来时的驴车、长途汽车、绿皮火车,一路向东。琴轸在背包里安静地躺着,没有再传递任何画面。它把最后一幅画面完整地交出来了。在绿皮火车上,林深把它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那道焦痕还在,像一道写在玉面上的标记。他把它翻过来,看到背面尾端那个浅到几乎看不见的凹痕——有人用大拇指在这里摁了一下。很用力地摁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托付出去之前,先确认了自己能松开手。他把琴轸放回背包里,拉好拉链,靠进座椅里闭上了眼。火车在有节奏地摇晃着,窗外的戈壁在午后阳光下泛着一层暖黄的光。
回到博物馆的时候,老周正在大厅里跟人说话,看见他进来,话说到一半停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句:"瘦了。你歇两天再回来。"林深没有歇。他把背包背进修复室,打开保存柜,把六件玉器一件一件排列在修复台上。玉璧、玉璜、龙凤佩、铜镜、玉蝉、琴轸。六件器物在台灯下各自泛着不同的光泽,像六个人坐在一起,各自沉默,但彼此知道对方在。他在台灯前面坐了很久。
姬平的声音浮上来,比前两天轻了,像一个人走了很长的路之后坐下来喘口气。"第六件归位了。"林深问:"你还好吗?""还行。"姬平说,"你每找回来一件,我就能多记起一些东西。第七件的位置,我记起来了。在南方。你要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