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把龙凤佩翻过来,换了光纤灯。光束从侧面打过去,照亮了玉面一侧的边缘。那里有一道划痕。极浅,极细,和周围的磨损完全不一样。不是摩擦造成的,是尖锐的东西反复刻划留下的痕迹——一条线,另一条线,又一条线,反复叠加在一个位置上,刻了又刻,刻了又刻。他凑近了看。能看见每一刀的线条:重叠的、交叉的、深浅不一的,叠在一起,像一个人拿着一样东西,在同一个位置反复画同一个形状,画了无数遍。
他数了一下能辨认的笔画的走向——横折,然后竖钩。是半个字。他继续看。在那半个字旁边,还有另外半道笔画,和它相连。他拼了一下:横折、竖钩,横折。一横一竖再一折。那是一个"夫"字。有人用指甲在这半枚玉佩上刻了一个"夫"字。刻了无数遍,刻到指甲的痕迹嵌进玉质表面以下,和玉的纹理融为一体。
赵伯的母亲,等了四十七年。等一个当兵的人回来。她在半枚玉佩上刻了一个"夫"字。四十七年,刻了无数遍。这个字没有刻完,只刻出了一半多一些,剩下的部分始终没有刻全。林深坐在台灯前面,看着那个未完成的"夫"字。她的指甲在青玉面上划过的时候,力气大不大?她刻字的时候,手有没有抖?这个字她刻了多久?什么时候开始刻的?什么时候停的?他没法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这块玉在一个人手心里放了四十七年,那个人用指甲反复刻同一个字,刻到指甲磨短,刻到玉面留下永久的痕迹,刻到她自己变成老人,走了,玉还在。留下的只有半枚"夫"字,像一句说到一半就停住了的话。
林深把玉佩轻轻放回布包里,扎好口子。苏晚从对面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有东西?"
"有一个字。"
"什么字?"
"夫。"林深停了一下,"刻了无数遍,没刻完。"
苏晚没有接话。她站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你去赵伯家吗?"
"去。"林深站起来,拿起背包,把那枚玉佩放进包里,"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