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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姬忘了名（第1页）

第二天早上，林深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他翻了个身，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按掉，然后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比昨天亮一些，今天是个晴天。他坐起来，看了一眼茶几。保存盒还在那里，盖子扣着。

他下床走过去，掀开盖子，看了一眼玉璧。背面那颗谷纹在白天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异样，青玉色如常，像一枚普通的战国玉璧。他把盖子扣回去，去洗漱换衣服。

出门前他站在门口，把背包带子拢了拢。背包里有保存盒、笔记本、一瓶水、一块软布。他想了想，把钥匙也塞进了侧兜里。然后他推开门。

走到博物馆门口的时候，苏晚正蹲在台阶旁边绑鞋带。看见他过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师兄早。"

"早。"

苏晚看了一眼他的背包。"你今天又出去？"

"嗯。"

苏晚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推开门先进去了，林深跟在后面。走廊里老周正端着杯子从茶水间出来，看见他们俩一前一后走进来，目光在林深的背包上停了一下，但没说什么，端着茶走了。

林深走进修复室，把背包放在椅子上。苏晚在对面台子上整理东西，背对着他，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说了一句："对了师兄，昨天你不在的时候，我查了一下战国姬姓封国的分布。你之前说的那个——你说有人姓姬？"

林深顿了一下。"对。"

"姓姬的封国大部分在河南那一带。伊洛之间，就是洛阳附近。战国末年那一带的小国，数量不少。"她把手机举起来给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是一张地图的截图，"你要是找方向的话，可能往那边走。"

林深站在修复台前面，日光灯管在他头顶嗡嗡地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包，保存盒在里面。"谢谢。"

苏晚摆了摆手。"没事。你要出去的话，跟我说一声就行，免得老周问起来我不知道怎么答。"

"好。"

苏晚转身继续整理台子。林深坐到修复台前，把笔记本打开，翻到昨天写的那行字——"姬姓。周王室旁支。伊洛之间。"他在下面又添了一行字："标记指示。东南方向。比昨天远。"

他合上笔记本，抬头的时候苏晚已经收拾完了，正站在门口喝水。她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什么时候走？"

"现在。"

"行。那老周问起来我就说你出去采风了。"

林深看着她。她端着水杯站在门口，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完全正常的事。她不知道玉璧的事，但她帮他打掩护打得很熟练。

"谢了。"他说。

苏晚摆了摆手，端着水杯走了。林深站起来，把背包拎上肩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修复室。日光灯管还在嗡嗡响，台面上的工具摆放整齐，笔记本合着放在抽屉里，绿萝在墙角耷拉着叶子。他关上门。

走出博物馆大门的时候，左手食指上的印记忽然热了一下。很轻，像有人用指尖在他指腹上点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方向是东南。

"往东南走。"姬平说，"比昨天远一些。"

林深走下台阶，朝东南方向走去。太阳刚刚升高，把他的影子拉在身后，跟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他穿过两条马路，拐进了一条窄巷子。巷子两边是老式居民楼，一楼的铺子刚开始营业，有人在支雨棚，有人往门口摆塑料凳。他走过一家修锁铺子的时候，铺子里的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锉钥匙。

他走了一刻钟，又拐了一个弯，左手食指上的热度没有减弱，也没有增强。它持续地温热着，像一个稳定的信号，告诉他方向没有错。他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停了下来。巷子的尽头是一堵红砖墙，墙上有一个门洞，门洞旁边的墙面上嵌着一块青灰色的砖。和周围的红砖颜色不一样，新旧也不一样。像被人后来补上去的。

林深蹲了下去。

那块青砖的表面比周围的砖光滑，像被人反复摸过很多次。他用指腹贴上去碰了一下，凉的。然后他看见砖面上有一道极浅的刻痕——半枚谷纹。和他那枚玉璧上的谷纹一样的走向，一样的角度。

林深蹲在巷子里，看着那半枚刻在青砖上的谷纹。左手食指上的印记在暗处微微泛着红光。

"这是你留的？"他问。

姬平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不记得了。"声音很轻，像一个人蹲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可能是……那枚玉印的主人留的。"

"玉印？"

"我小时候戴在身上的那枚印。"姬平说，"上面刻着我的名字。父亲把它从玉璧上起下来之后，交给了——她。一个脸上有疤的女人。我把印交给她的时候，火已经起来了。"

林深蹲在巷子里，看着那枚刻在青砖上的谷纹。刻痕很浅，但线条干净利落。

"她叫什么？"他问。

姬平没有说话。巷子里很安静，修锁铺子的老头在屋里锉钥匙，发出细密的金属声响。林深等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低头看那块青砖，看了一会儿，把它记住了。

"走吗？"他说。

姬平的声音隔了几秒才浮上来。很轻，比刚才更轻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