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才不关心什么战事,朔州离皇城千里远,战事怎么也不会烧到天子脚下。只是正好有这么个机会,既能在皇上面前赢得好感,又能借此机会除掉赵平芜。
皇后不喜欢德妃,更不喜欢德妃的女儿。
好在最后是她赢了,德妃在冷宫染病去世,现在她所出的女儿也要去和亲。
可那该死的卫琢突然冒出来说要出战,皇后不禁冷笑,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愣头青,有什么本事夸下海口,说什么大退突厥。皇后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觉得好笑,那么多人折在了前线,就凭他能做些什么。
没想到他真的成功了,大周重文轻武,经此一战,卫琢几乎占据了朝中四成的军权。
皇后知道皇帝的顾虑,贴心的献计:让卫琢和皇家结亲。既能有理由收回卫琢的军权,皇后也能借此机会让自己的娘家受惠。
只可惜长乐公主已然出阁,不然这等好事可轮不到她们头上。
皇后出自清河陈氏,父兄皆是朝中重臣,门生众多,从先帝时期就开始把持朝政。皇后自知受了家族蒙荫,自然要举荐族中适龄女子。
令皇后没想到的是,卫琢居然会求娶永宁那个废人,看着瘦巴巴的一个,整日就待在冷宫抄什么经书,被人欺负了也只是默默爬起,一点没有德妃那股有仇就报的风范。皇后不是没想过除去赵平芜,只是没想到赵平芜看着窝窝囊囊的,运气倒是好,几次都侥幸被她躲了过去。当时宫中又进了新人,失败了几次后她便觉得无趣,转身管理后宫去了。
皇后冷眼看着眼前的少女,整个人瘦的跟个野猫似的,脸盘儿窄,下巴尖,唇色淡得几乎要和脸色融在一处,只在唇角处洇着一点并不健康的绯。
最令人生厌的是令人生厌的那双眼睛,墨黑色的瞳仁,盯着人的时候莫名的瘆人。她垂着眼的时候,两排睫毛密密地覆下来,投下一小片颤巍巍的阴影,整个人便显得愈发没精打采,仿佛连呼吸都怕惊扰了什么人。
皇后越看她这副样子就越觉得碍眼。明明做了将军夫人,一身簇新的宫装也压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怯生生,倒像是披了孔雀羽毛的麻雀,怎么看怎么不搭调。
皇后嘴角挑起一点弧度,刚想开口再问些什么,赵平芜却忽然抬了抬眼,正正撞上皇后的目光。那一瞬间,皇后竟在那双深色的瞳仁里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冰冷。
赵平芜很快又低下头去,嘴角抿出一个恭顺的弧度,连声音都是软绵绵的:“母后问的,儿臣还不太清楚,母后莫要生气。”
皇后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手里的帕子揉得更紧了。
她盯着赵平芜发顶那支簪子,银簪头上缀着一粒苔花,简简单单的样式,偏生被她戴出了一股子清冷冷的味道。
皇后忽然想起德妃生前也爱戴素净的簪子,那时候德妃坐在她对面,也是这般低眉顺眼地笑着,嘴里说出的话却字字往人肺管子上戳。
眼前这个小的,竟比当年那个大的还会装。
“好了,我有些乏了。正巧长乐今日也在,你们姐妹二人也许久没见了,长乐方才和我说她想你了,你这个做姐姐的可要好好和妹妹叙叙旧。”
见赵平芜如此无趣,皇后也失了笼络她的心思。
皇后宫中的香浓得熏人,一股发霉的味道,赵平芜本来还想多隔应皇后一会,可这味道她实在不喜。
见皇后开口,她也没了待下去的心思,起身淡淡行礼道:“儿臣知道了。”
畏手畏脚的,哪有公主的样子。皇后看着眼前的赵平芜心中嘲道。
她倒不担心赵平芜能翻出什么风浪,就算她嫁给卫琢又怎么样,男人都是一个样子,没多久就腻了。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公主,到时候再慢慢对付她也不迟。
宫中都是皇后的人,赵平芜跟在刘嬷嬷身后,低垂的眉眼遮住了眼中的冷意。
长乐公主,倒是许久未见了。
赵平芜人还未至,长乐公主的声音便先从门内传出来。
“你眼睛怎么长的,不想要就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