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布包裹是上午十点递上接济窗口的。
针脚密得像钟表里的齿轮,四角收得方方正正。
包裹单上,谢缇两个字签得一笔一画。
收件人栏写着谢观澜,备注栏还有一行小字。
请记录席的纪警官检查登记。
窗口民警把包裹推过来,抬了抬下巴。
「你不是要找嫌疑人家属?」
「人自己来了。送衣服的。」
纪棠把包裹接过来。
蓝布是旧的,边角磨出了毛边,布缝里还留着太阳味。
入秋第三轮降温,接济窗口排着三四个家属,都是送换季衣物的。
她把包裹在登记台上摊开,一件一件取。
毛衣一件,深灰色,袖口有一针织错了针,错得很小心,被旁边一针半挡着。
毛裤一条。
衬衫两件,藏青,深灰。
她的手停在包裹内侧。
那里还压着一件衬衫,浅色,浅得发白。
她伸手要取,一只手先按住了布角。
「这件不送。」
谢缇站在窗口外,声音不高。
「我爸从那年之后不穿浅色。浅色不经脏。」
她把那件浅色衬衫拿出去,叠好,放进自己的帆布包。
递包裹单的时候,她左手腕从袖口滑出来一截。
一道旧疤,浅白,横在腕骨上方,像被什么细东西勒过。
谢缇把袖口拉下去,拉得很快。
纪棠没抬头,登记笔在表上走。
「姓名,谢缇。与在押人员关系,父女。」
「联系方式。」
谢缇报了一串数字。
报到一半,她停了。
「纪警官。」
纪棠的笔顿住。
她抬起眼。
窗口外的姑娘正看着她,看得很认真,像在核对一枚齿轮的齿数。
「钟表铺的取件单,写的是这个名字吧。」谢缇说,「我爸说,东西要交到认真的人手里。」
纪棠没接话。
她想起几天前那张取件单,她留的是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