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勘查报告里无可挑剔的现场图,等距图例、精确坐标。
每一道比例尺都画得比教科书还标准。
一边是纪棠记忆里父亲说过的话,「太干净的现场,要先怀疑干净。」
现场图交叉归档的任务是第三天早上落到她头上的。
勘查组新换了兄弟单位的设备,出的电子档格式乱。
没人愿意把时间耗在对齐坐标上。
纪棠接了,因为她档案科本来就闲,也因为她想看原始图。
物证链四件套先摊在桌上。
第一件,黄铜锤。
锤体上检出死者方致远的血和自首人谢观澜的指纹。
握柄处有擦拭痕迹但残留指纹足够,与归案时采集的十指印同一认定。
第二件,鞋印。
值班室门口地板上提取到三枚清晰的男性皮鞋印,尺码四十二号。
鞋底花纹与扣押的谢观澜皮鞋一致,鞋跟外侧泥痕深度与谢观澜所述「踩滑」吻合。
第三件,指纹。桌面、门把手、洗手台龙头、搪瓷缸口,共十七处,全部同一,没有第三人。
第四件,排除项。血足迹、毛发、织物纤维,所有指向第三方的痕迹项,全部为零。
完美。干净得像从模具里倒出来的。
她核过上百份现场卷。
脏的见过,乱的见过,缺页漏项的也见过。
这种干净的,第一次。不是那种被雨水冲过的干净,是被人一层一层擦过的,连灰都不在该落的地方落。
纪棠把现场照片在米格纸上钉好四个角,用刻度尺和铅笔开始还原行走路线。
父亲教的老派方法,电子地图一键叠出来的重合度,她信不过。
人走的路,要用人的尺子量。
她用刻度尺量了每一段,红笔描得细。
起点。仓库西北侧小门,二十三点整进入。
口供写的时间,勘查脚印起点吻合。
红笔从起点往东南走,三十七米,右转进主走廊。
直行一百一十二米,左拐进仓储区通道,再四十八米到值班室后窗。
线是直的,拐角都是直角,像用尺子比着走的。她做了三年档案科内勤,见过的卷宗折痕、证据摆放、笔录签字,没有一个能比这条线更直。
步数换算下来,七十二厘米一步,成年男性标准步长,不差。
第二段。从值班室后窗绕至正门,沿墙边阴影走,十九米。
推门进入,门虚掩,没有撬痕。
第三段。原路返回,二十三点四十分,与口供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