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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不了你更好的抱歉（第1页）

1

雪村黎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双手紧扣着，那副手套还没有脱下。双眼死死的瞪着那扇雾面玻璃，玻璃的另一面是正在手术的乔昭和杨叶。

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他心里只有内疚和懊悔。他做错了吗？一时的心软，一时的犹豫，却换来同伴的受伤，甚至是为他受的伤。但这也是他第一次杀人……他可能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现在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嘴唇发白，眼眶发红。他盯着他的双手，回想起枪支的温度，他总觉得手上有一层擦不掉的粘稠的血液，只有戴上手套时，才能感觉好一点。他拿手捂着自己干涩的双眼，以至于杨叶站在他眼前都没有发现。

“睡着了？”雪村黎放下手，抬头看她“哦，没睡着，乔昭她没事了，只不过现在还昏着，要跟我讲讲吗？看你不太好的样子。”说着坐在了雪村黎的身边。“因为我的软弱……才让她受伤的，我明明是想保护好他人的啊……为什么会这样呢？”雪村黎的声音渐渐染上哭腔。“那你现在呢？害怕了吗？想退缩了吗？还想为了虚无缥缈的真相继续坚守下去吗？”雪村黎吸了吸气，低着头说“没有……可能我就是犟吧，我现在难受更多的是因为乔昭是因为我才受的伤，如果现在躺在手术台上的是我，我一定不会哭的。你说，我是软弱吗？我只是……我只是……想做我觉得对的事情而已啊”眼泪从他的眼眶滑落，滴到长椅上“我一开始只是想找一个不伤害任何人的办法，我太贪心了，竟然想着不杀人也能安全完成任务，最后只能两头皆空……我其实一直都装作冷漠，装作不在乎，但其实我特别害怕有人从我身边离开，所以我不曾与人主动展开羁绊，因为我受不了离别……我真的我特别害怕，乔昭中弹时我脑子一下子空了，我害怕再亲眼看见有人为了我而倒下，我觉得我这条命怎么牺牲都没事……”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杨叶打断了雪村黎的话，“把你的自毁倾向给我收一收，不要在一位医者面前提起这种话。”雪村黎捂着脸愣愣的看向她，“不知道这样说，你会不会感觉好受一点。”

2

“两年前，我从小到大生活的村庄，所有人都死了……我是唯一的幸存者，我甚至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村子像是经历了一场血洗，满地都是腥红的血液，到处都是被炸毁的废墟。地上的尸体多的数不清，被炸的血肉模糊的肉块散发着恶臭，一只眼球咕噜噜的滚到我脚底下，我当时吓得直接吐了出来。我捂着眼睛不敢看那些尸体，我感觉他们一直在盯着我，像小时候看着我长大一样。有在街上卖烧饼，从不向我收钱的王叔；有每次让我跑腿找师傅出诊，会摸摸我的头，给我两颗只在镇上卖的水果糖的刘婶；最后，我跑向熟悉的中医馆，在那里的废墟找到了掩埋着的养育了我16年的师傅。他怀里死死护住了一个旧铁盒子，里面装着他留给我的一对玉手镯，还留有一张字条。”

“杨叶，师傅知道，以后的人生路，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我老了，寿数也将近了。当我这一身中医的本领可都传给你了，就算以后我不在了，你也可以靠这身本事好好的活下去。你很乖巧，很懂事，也很早就明白了，我一直都在骗你。说着什么你父母是有名的医生，在国外搞着研究，把你寄养在我这里。其实你心里都明白，你只是一个被我从山里捡回来的弃婴，但你太懂事了，一直都把这些藏在心里。我也希望你不要怪我。这盒子里装着的玉手镯是我给你留的嫁妆，我一生活的清贫，给不了你更好的东西了，抱歉。当你看到这张纸时，应该就是我与你的永别了，再见了，小叶子，老杨头我就先走一步了。”

“我不知道我抱着那个盒子哭了多久，在最后中医馆的废墟来了几个人。我当时很惊恐，很害怕，抓起地上的一切丢向他们，有碎石、沙土、称中药的老秤砣。我也不知道我丢了多久，直到最后没有力气，双手无力的摊在身侧，那人影中领头的人向我走近。只说了一句‘跟我们走吧’，这就是我跟首领他们的初遇。”

“所以懂了吗？”杨叶偏头看向呆愣的雪村黎“你跟我们不一样，我是被逼的，走投无路的人，而你不同，你本来还有其他选择，但却被迫走向了这条不归路。我其实一直都很可怜你，你明明不必承受这一切的，但是看到你的决心，我也只能就此作罢。就算暂时迷茫，也没有关系，凭你的眼睛，我相信你最后一定可以找到北极星的。”说着杨叶在雪村黎的额头弹了一下，“其实没准你杀的这个齐枭就是屠了我们全村的人了呢，你就当作你是为我报了仇吧，这样能让你好受点吧。”杨叶冲他笑了笑。

3

雪村黎背靠着墙坐在宿舍床上，听完杨叶的开导，他总感觉心里一直有着的一个结被解开了，心中有了一丝通畅，有了一丝平静。但更令他在乎的，还是头顶这只怎么也赶不走的乌鸦，从白鹄组织回来后，这只乌鸦便一直跟着他。之前还只是在他身后扑腾，现在倒好，直接站在他的头上，雪村黎感觉自己头上像顶了一瓶矿泉水。他把乌鸦从头上赶了下来，把它放到床上，跟它对视。他发现这只乌鸦眼睛的颜色跟他出奇的相似，但现下他无力管那些，“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乌鸦只是看着他，无辜的偏了偏头，呱呱的叫了两声。雪村黎顿时感觉他疯了，居然妄想跟一只乌鸦对话，看来今天给他的精神打击确实不小，他这么想着，便把乌鸦赶下床，把被子蒙在自己头上，倒头睡觉。

4

梦中，他落入了一个漆黑鲜红的空间，眼前的那只乌鸦不知什么时候幻化成了人的样子。张开嘴冲他说着什么，但无数黑色的羽毛，刮着他的脸，让他睁不开眼，他只能拿手把脸捂着，微微露出两条缝。他看不清乌鸦的样子，只觉得它黑漆漆的可怕，他本来是听不懂乌鸦在说什么的，但突然，他听见乌鸦在背着一首诗。

银针断处雾垂纱，

圣女衔杯对月斜。

万杵千煎皆入盏，

红潮一寸没桑麻。

他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还没来得及细想，乌鸦的身影就在他眼前炸开，化作无数漆黑的羽毛，向四周飞去。他的意识被掐断，惊醒了起来。屋外仍是漆黑的夜，他低头一看，乌鸦站在他的被子上，冲他歪了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