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码头往镇子深处走,一边慢悠悠的走,一边细数两个镇子的区别。
泉溪镇的街巷窄而弯,屋檐低矮,人声从各家各户的门缝里漏出来,混着灶台的烟火气,是闷闷的热闹。
路云镇不一样,街道是直的,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两旁的铺面都是两层楼,门板刷着深色的桐油,沿街挂着的招牌也是统一样式的黑底金字。
她沿着正街往东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在街尽头看见了张家。
那是一片连在一起的宅院,黑漆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张府”两个字,字是端正的楷书,不张扬,但笔画之间有很稳的力,写字的人手很重。两扇门上各嵌着一排铜钉,擦得锃亮,由于新丧未过三年孝期,门两边没有贴对联。
她没有走正门,沿着外墙走了一小段,直接翻墙进去,泉溪镇的矮墙翻多了,差点翻不上这些高墙大院的人家。穿过一进院子和连廊,一路没有遇到什么人。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廊檐的声音,主人房里都点着灯,显然主人都还没有睡,寂静像是一层诱敌深入的陷阱。
路过张叔卧室门前,叶苏兰一阵恍惚,总觉得他还在。
张府的走廊她走过很多次,以前来的时候这扇门总是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灯光和翻书页的声音。现在门关着,门环上落了一层薄灰,很久没有人碰过了。她走过那扇门的时候停了一下,脚步顿住了。
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门。门轴发出很轻的一声“吱”,像是太久没开过,木头和木头之间已经生涩了。
屋里的光线很暗,窗纸是旧的,透进来的光被滤成了一层灰白色,落在桌面上、书架上,张叔的东西都还在,跟她上一次见到的时候差不多。书桌上的书有一本翻了一半扣在案头,书脊朝上,旁边搁着一方砚台,墨已经干透了,结成一块乌黑的硬壳,砚沿上还沾着一根干枯的笔毛。
她心中五味杂陈,又仔细看了看屋里让人熟悉的一切,随后转身离开了那间屋子。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一切熟悉的就像,你去敲门,那个熟悉的故人还会一脸带笑的给你开门,嘴里说道:“来了就直接进来,客气什么。”
她继续走去,最后在一扇新贴了窗纸的窗户前站定,举起手定了半天,终于还是敲响了窗户。
张青朔抱着酒壶晕得七荤八素,听到声音甚至想去开门,林复拦了他一下:“少爷,是窗户在响。”
“谁啊!敢打扰小爷的雅兴。”
窗户打开,一道凛冽的刀光闪了进来,叶苏兰听见张青朔颓废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拔出腰后的刀就朝他刺去。
“好久不见,张青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