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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回忆（第1页）

叶苏兰蹲在赵渔坤家墙院外头的阴影里，她手里攥着一把尘土，细沙顺着手指缝流出，带出风的形状。

她在等子时的更声。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下人房里还有零零散散的几点灯光，应该是交班时间到了。她翻上墙院，跳上屋顶，吓跑了在房瓦小憩的白猫。

交班的人提着灯笼从东厢房的廊下出来，领头的是个瘦高的青年男子，脚步懒散，腰间挂着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叮铃咣当，吵得人耳朵疼。他后面跟着三个年轻后生，两个空着手，但腰后别了短刀，最后面那位手里提着棍。

这夜巡的阵仗，在太平年里也算是气派。

她蹲在屋脊上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些人。

领头青年每到一个门前就停下来，推推门，听听里面和附近的动静，确认屋内没有人停留，门已经锁好，再继续往前走，从东厢转到西厢，来到二进院，又转到后罩房，再绕回前院，一圈巡下来，正好子时到了。

“平安无事！”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的两人一组，敲着梆子和锣过来了。

巡逻的人在领队的几句嘱咐后，去往各自的站岗处，领头那位去了二进院的正房，刚刚夜巡的时候，唯独这扇门没有被推，领队亲自值夜，想必赵渔坤便是住在这间了。

叶苏兰的目光跟着队伍收了回来，在月光下，她看见了别的东西。

正院后面那个逼仄的小跨院里，放着三个敞口木盆，泛着银光，底下渗着暗色的水，腥臭味一阵一阵的吹来，难怪这里猫这么多，她皱了皱鼻子。

有钱人家的后院为什么会放这么多已经发臭的鱼？

叶苏兰决定前去一看究竟，三个木盆里的鱼堆得冒尖，鱼身上的鳞片稀稀疏疏，好多已经脱落，走进看了才发现，木盆的两边还架着竹杆架，上面串着同样的鱼，有些已经接近风干，有些刚刚被吊起来，都是腥臭味冲天，有几只鱼眼甚至已经发绿了。

她上下看了看，猜到了前因后果，赵家不知道从哪得到了一批死鱼，想晒成鱼干卖出去，可惜赶上凛冬，夜风是潮的，夜间是湿冷的，隔三差五还会飘些雪花，运气好有些太阳能晒干，运气不好只能越晒越臭。

这些死鱼若是留着喂牲口，也算物尽其用，可这晒成鱼干，大费周章，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给牲口吃的。她找来一块破布头子，随手挑了三只烂得最厉害的包起来。

虽然奇臭无比，那也是赵家的味道，引不起什么轩然大波。

她忍住没皱眉，提溜着还滴水的布包鱼重新翻回屋脊上，沿着屋脊伏着身子绕回正房，远远看，像极了偷鱼的猫。

停在正房屋顶，她用匕首试着翘瓦片，没开，手腕用了几分巧劲，顶起来一块，落下几缕灰，她顿了一下手上的动作，确定下面没有反应后，利落的抽走瓦片。

从洞眼看去，里面的陈设就是经典主人房样式，中间是圆桌圆凳、右边是一张月洞门架子床，床帘拉着，面前摆着一双鞋，男人的，码数不小。床边点着一盏小灯烛，守夜用的，不亮，透出来的光忽明忽暗，看得人昏昏欲睡。

叶苏兰确定赵渔坤睡在这里。

她放好瓦片，扭头看向身后的三进院落，那里的守夜面朝赵渔坤的这间正房站着，翻窗户绝非上策。

于是她从脚下屋脊的阴影里滑下来，脚尖在廊柱上轻轻一点，侧身翻进了东厢廊下的暗处。

夜巡领队坐在正房门口的台阶上，头一点一点往下沉，时不时张嘴打个哈切，打完揉揉眼睛，便不愿再睁开，看起来已经困到极限，马上就撑不住了。

她在暗处看着他滑稽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想不起来。她收回目光，往他身后看去，正房门是双扇的，这人坐在左扇门前，右扇大概离他一臂距离。

这种结构的门很容易开，只是免不了开门的嘎吱声，叶苏兰看了看夜色，想到反正今天也不是真的来动手的，干脆一起吓唬了得了。

于是大剌剌的往他那边走去，做好随时被发现了就动手的准备，谁料领队确实动了，不过只有头动，他的脑袋又往下点了点，下巴几乎碰到胸口，喉结一卡，发出沉闷的鼾声，他彻底睡着了。

叶苏兰扶额，一边面朝领队观察反应，一边背对着房门，手背身轻轻推门。

铜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声，她顿了一下，领队被自己的鼾声呛到了一口空气，换了个姿势又睡着了。

“酒囊饭袋。”

她转身掩门，走到床前，先是听了听床帘里的动静，呼吸声很轻，也没有打呼，意识到了不对劲。

里面的人没睡着。

根据鞋子摆放的方向，叶苏兰推测出赵渔坤的头的朝向，右手探出去，五指张开穿过床帘，精准扣住了他的喉咙，拇指和食指卡在喉咙两侧的凹陷处，不深不浅，刚好扼住了气息的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