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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第1页）

林霁静静看着卫嘉澍，心底是重新涌现出来的戒备与疑虑。但几番权衡，他终究还是选择压下杂念。确实，事已至此，大案悬顶，眼下最要紧的是结案除祟。

他目光落向那团缓缓流转的灰白雾团，脚下微动，却还是谨慎地驻足在原地，没有上前：“这东西该怎么处置？”

“有条件的话，我倒是很建议你们发射卫星的时候给打包带上太空。”卫嘉澍漫不经心地随手将那团灰雾小球往办公桌上一抛，“毕竟我也很好奇，像我们这样的存在，在宇宙那样真空的环境里是否能生存下来。”

林霁没有接话，只是抬眸沉沉注视着卫嘉澍，直到对方察觉到他现在并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你把它带在身边就好了。”

“我？”林霁微顿。

“对啊，按理说，凶煞需用极阳法器镇压，但现下你们不是着急吗？就先不选这种麻烦的法子了，我们反其道行之。”卫嘉澍抬手对着林霁的轮廓虚虚一画，像是隔空描摹出了他身上散发的煞气的形状，“他是凶煞，找到比他还凶的镇在旁边，他就不敢回来了。就像外出狩猎的狼，回巢时嗅到了老虎的味道，也只能放弃这处巢穴。”

“我们需要怎么配合你们。”

卫嘉澍没有注意到对方把他们分成了“我们”和“你们”两个阵营，只是略微思索了片刻，然后开口：“安排几个道士保护我吧，道士不够和尚也行，我不在乎这个的。”

“你，也需要我们凡人保护吗？我还以为，你只要些许香火供奉，便无所不能。”

“……你今天说话怎么不阴不阳的？我做什么事惹到你了吗？”

卫嘉澍微微凝眉，他今天去酒店探查之前都还好好的，结果一回来，就感觉林霁说话莫名其妙，他一个前土地神，这么长时间就得那么点儿供奉，现在要对上一个已经大开杀戒的蛊鬼，需要保护不是很正常吗？

“还是说，你以为自己是什么灵丹妙药？唐僧？吃一口就能长生不老？”

眼看着卫嘉澍被自己激出了怒气，林霁咬了咬牙，低声致歉：“抱歉，才从局长那儿回来，说了点事，影响到心情了。”

卫嘉澍没有回复这句道歉，只是抱着狐狸打量林霁的表情，好半晌才再出声：“无妨，你们也做好准备吧，今晚亥时，我会在医院顶楼考召成晏。”

亥时，也就是晚上的九点到十一点，夜幕深垂却未到纯阴无阳的子时，此时天门开、地户通，阴阳二气交割，是召阴拘祟、考鬼问罪的绝佳时辰。

而考召者，考鬼召神也，即考审邪祟、召拘阴灵，等同于阴间的缉拿归案、当庭审讯。

卫嘉澍是土地神，不是道士，对付阴邪祟物，还是得遵循先审罪、后行刑的原则。

亥时渐近，如墨的沉沉夜色，覆整座城市。

卫嘉澍的身形缓缓出现在医院顶楼天台。这里是最佳地点，虽然离地远了点，但医院的顶层普遍是不对外开放的，因害怕有陷入绝望之人在此轻生，所以这里干脆就锁了起来，而这也恰好隔绝了所有凡人窥探，自成一方隐秘的阴阳灵台。

医院外四方街口，四辆被异事管理局紧急征调的救护车静静驻守，他们在这里镇守着东南西北四极方位。车内除了值守的管理局办事员临时过来充当司机，那本该承载病患的轿厢之中，还各有一名道士盘腿入定、手持令旗，肃然待命。

这是林霁应了卫嘉澍的要求，专门请正一道的道长们排布的五营兵马护法阵，以天台阵眼为核心，四方落位、五气锁域。

东营青旗统九夷兵，镇守天门，封堵东方木气，杜绝外邪乱入扰阵；南营红旗统八蛮兵，执掌火炁，焚烧阴戾怨气，封死蛊鬼逃遁路径；西营白旗统六戎兵，携金刃肃杀之力，锁死阴魂形魄，令其无法虚化遁逃；北营黑旗统五狄兵，封禁地脉艮位，杜绝邪祟钻土入地、借地底阴气潜逃。

此阵圆满之时，外层可隔绝十方孤魂、山野精怪，禁止一切无关阴邪闯入审煞领域；内层可强力压制阵中邪祟气力，锁住成晏的怨念与阴力，令其无法幻化逃窜、冲撞阵眼。但凡邪祟试图突围，五营气机即刻合围，以铁链、土牢之法强行镇押，直接打入地底阴狱。

可现世不仅信仰凋敝，道法也日渐凋零，早已难寻古时通天彻地的高人。众人竭尽所能，终究无法催动阵法圆满威力，所能做到的极致，只是护住阵眼中央开坛审煞的卫嘉澍仅此而已。

秋夜湿冷的晚风掠过空旷天台，吹得衣袂猎猎翻飞，四下寂静得近乎压抑。

笃——

卫嘉澍手握龙头杖，杖尖轻点冰冷的水泥地面。

一瞬之间，楼下隐约的救护车鸣笛、病区人声、晚风车流，尽数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吞尽。人间的喧嚣被彻底隔离开来，这片高台，此刻被孤立于阴阳两界的缝隙之间。

“突然一个人行动，还真有点冷清。”卫嘉澍轻声喃喃。

胡地这小玩意儿，虽然有时候文化水平次一点，但是带在身边好歹也算有个声响。可今夜事关重大，要直面成型蛊鬼，胡天死活不准他带胡地涉险，天台便只剩他孤身一人，对峙无边阴寒。

笃——

第二声杖鸣落地，脚下坚硬的水泥地面微微起伏松动。无数细碎土粒从裂痕中翻涌而出，密密麻麻的地蝼破土游走，顺着杖尖游走的轨迹，在天台中央飞快勾勒出一圈古朴拙旧的圆形地界。

土黄色的旧界纹路浅浅浮于地面，简陋，却带着不容僭越的地祇威严。

“还好有你们了。”卫嘉澍垂眸望着满地游走的地蝼，轻声自语，“还有他们。”

阴风骤然卷地而过，远处地底传来阵阵铁链拖行地面的沉涩声响，窸窸窣窣，由远及近。

楼下病区走廊，两名护工结伴走过，似有夜风穿窗灌入，寒意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