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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1页）

现代社会的繁荣下，高楼林立的都市里，庙宇好像已经离开了人们的视线。大城市里，人们只在乎那些有用的功能性神祇，什么关公、赵公明、比干、范蠡，大家不管信不信，总归愿意给这些和财富挂钩的神明上柱香。而余下的诸神，待遇则都在直线下降。

“就你这个分数，基本是告别学习了。回头让你妈也别拜文昌帝君了，空给祂老人家添麻烦，改拜保生大帝吧，健康就好。”

卫嘉澍搬了张小板凳坐在自家店门口，手里一叠试卷抖得哗哗作响，冲面前背着小书包、正低头折纸的男孩儿说道。

“你到底给不给我签字？不乐意签就把我零花钱还给我，我找别人签去！”

“签签签，签肯定是签的，你赶紧折好丢水里。不过我跟你说清楚，这次我给你签了，下次正式考试，成绩可就直接发到你妈手机上了。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按你说的，请土地公保佑了。”男孩儿把写满祈愿文字的红纸条绑在铜钱上，塞进莲花灯，轻轻放到门前的小河里，目送灯盏顺着流水漂远，理直气壮地开口，“他老人家不给我想想办法吗？”

“他……他正在帮你想办法。”卫嘉澍小声逼逼，“可你妈专程从庙里请的文昌帝君都没起效，土地能顶用吗？”

“承认了吧！你这店就是骗人的！”男孩儿激动起来，正要往下说，远处自家店里传来一声呵斥。

“赵大宝！你还不回来写作业，一天就知道玩儿，皮又痒了是吧！”

名叫赵大宝的男孩扭头朝那边望了一眼，飞快抢过卫嘉澍手里的试卷，胡乱卷巴卷巴塞进书包。

“这事儿你不准告诉我妈！我花了钱的，花了钱就是上帝！”

“什么上帝，是信众。”卫嘉澍纠正。

“管他是什么，反正不许告密，听见没？”

见卫嘉澍点了头，赵大宝才慌慌张张朝着自家店铺跑回去。

这是古镇里的一条商业街，算不上有多繁华，却和全国每个旅游景区的古镇一样，商铺琳琅满目。果汁饮料、特色小吃自是不必多说，还有满大街的手工艺品、字画与金玉首饰。

而卫嘉澍在这条街上经营的，是一间祈福文创铺，售卖各式香囊、平安牌、荷花灯和五帝钱。

“您好，店里可以算塔罗吗？”两个结伴而来的小姑娘指着玻璃橱窗里的水晶球问道。

“不好意思，算不了。”

“那这个签筒……是求签的吗？”

“小店只卖文创产品，不做占卜，抱歉。”卫嘉澍余光瞥见不远处戴着红袖套巡逻的管理员，把快到嘴边的封建迷信咽了回去，扬起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不过您二位若是有心许愿，可以买一盏莲花灯，把心愿写在纸上随水漂走，愿望或许就有成真的机会。”

他说得很谨慎，是或许有可能。如同医生术前绝不会向病人打包票，承诺手术必定成功一般。

小姑娘的同伴扯了扯她的胳膊，示意快走。两人转身离开，耳力不错的卫嘉澍还能听见她们的嘀咕。

“这肯定是骗人的啊，你有没有脑子？这种都是景区的噱头，什么平安结、同心锁挂上树，隔几天就会被保洁清理掉。你信不信在这河里放下去的荷花灯，下游专门有人等着打捞循环利用呢。真要想问点儿什么，还不如上庙里求签。”

“哎呀，不是！我就是看见橱窗里的水晶球，以为能算塔罗才过来看看的，反正还有一会儿才能吃饭呢，闲着也是闲着。”

“那店里摆的东西杂七杂八，中的洋的，我甚至还看见龟甲了，纯骗子的。就是可惜了，那小哥儿长得还不错，开这种店还不如开个水吧然后靠出卖色相赚钱。”

“你说的是正经水吧吗……”

两个女孩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卫嘉澍耸耸肩，搬回小板凳，随手抓起三枚铜钱丢进龟壳轻轻一摇，扫过卦象，便开始收拾摆在店外的文创货品。

“小卫，又那么早就关门了啊？”隔壁卖鲜榨果汁的大姐闻声关心道。

“啊，今天估计不会再有客人了，打算早点关门。”

“你这孩子，这才四点钟，怎么说也得等吃了晚饭再说吧。咱们这边就夜里人流量才大呢，多的是人专门来看夜景。再说你这店看着神神秘秘的，不就该夜里生意更好？”

“你就别替他操心了，现在年轻人都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哪有我们年轻那会儿吃苦耐劳的精神啊。我三舅的大孙子也是，先是开网店，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