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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第1页）

距离林霁那日上门造访，已然过去一周。

这七天里，卫嘉澍是寝食难安、辗转难眠，连眼底都沾染了一缕青黑，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吸走了大半精气。圈子里的精怪们私下都议论纷纷，甚至跑去盘问胡天胡地，疑心俩小狐狸胆子怎么肥嘟嘟的，连土地神的精气都敢吸。

但卫嘉澍搞成这样的原因，并不是什么跟小狐狸厮混，而是源自那天林霁递过来的锦囊。

精怪们到底是小动物化形，认识不到这件事的严重性，甚至里面指不定还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在隐隐期待真出什么事。

但卫嘉澍不一样。他是正神，是镇守一方的土地神，是天庭体系里最基层的执行者，哪怕现在已经失去了信仰，但至少得像是个保卫一方平安的小区保安。

守着一方水土，便要担一方责任，他们这类底层神职讲究的是一个“功成不必在我，事败必罪于我”。

倘若他对此事视而不见、敷衍置之，等待他的绝非香火断绝、归于天地的自然消亡。到时候天庭的叱责一旦下来，神魂俱灭已是万幸，被困在哪个荒僻绝地，强吊着一缕残魂经历几百上千年的折磨赎罪，可能才是他的归宿。

据林霁所言，这只锦囊，是他出生当日，管理局领导亲自带队，正一道王天师亲身赶赴妇产医院，又亲手交给他父亲的。锦囊里面被妥帖保管着的，是一整套专门用来压制他周身煞气的符咒。

卫嘉澍每每回想当日所见，依旧后背发凉，心底只剩骇然。

我的亲娘嘞，这煞气还是被层层镇压过的……

“你揣好了，千万别弄丢了。孩子，这锦囊防不防水啊？我给你买个防水袋你挂脖子上吧。不行，你别揣兜里了，我去隔壁借个针线，给你缝裤子里。你听我的，你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像八十年代揣着一万块钱现金赶春运火车那样，保护好它啊!”

当时的卫嘉澍声音都是颤抖的，毕恭毕敬地把锦囊交还给林霁以后，又不放心地再三嘱咐他一定要保管好。

初见林霁时，他只觉此人煞气缠身，必定横死，而看完符咒后，则是生怕他死。

有王天师亲自出手、无数符咒层层封印，尚且压不住他身上四溢的凶煞，一旦这具肉身非自然殒命消亡，没人知晓这股滔天煞气会化作何等可怖之物。

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般凶煞，超出了在这个信仰凋零的时代下，他所能抗衡的范畴。除了让林霁寿终正寝，魂归地府，卫嘉澍想不出别的方法。地方小神、道门道士、山野精怪，叠一块儿可能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你说，管理局到底为什么招了这么个恶客入职啊？这种煞体，生来就该送去太姥娘娘座下镇压，老老实实被镇在山里，跑来人间捣什么乱啊！”卫嘉澍坐在柜台里，怀里抱着棕红色的狐狸，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着毛。

他口中的太姥娘娘，便是民间尊奉的蓝姑，尧帝时期便证道成神的上古山神，也是东南沿海四大女神中成神最早的一位。祂专司禳灾祛疫、镇煞伏邪，在闽东、浙南一带香火鼎盛，民间素来流传着“上山拜太姥，下海求妈祖”的说法，是现如今人间为数不多依旧灵力绵长、香火不衰的正统人神。

“不是啊福德爷爷！”胡地满脸委屈，小声抱怨，“不管是新监督让您不快了，还是我姐又惹到您了，您都不该是把我抓过来当狗用啊！”

他被撸得皮毛发烫，这样的日子已经连续过了一周了，每天白天要在店里承担起缉毒犬的使命，晚上还得回店里看店。今天同样是脑子昏昏沉沉地就被卫嘉澍掏出了狐狸窝，他全然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承受这一切。

至于那个林霁嘛，他更是见都没见过，只隐约听闻，上周姐姐胡天值守酒吧，撞见了新来的监督，回去之后便浑身紧绷、脊毛支棱，情绪格外反常，想来是姐姐冲撞了人。

可不管怎么样，为什么到头来受苦受难的却是自己？

“啧，别瞎说。”卫嘉澍淡淡开口，“堂堂正神，怎么会跟你们这些乡野精怪计较呢？更不会无端为难凡人了。让你过来跟那些都没关系。罢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待会儿老实待着，不许胡闹呲牙，听见没？”

话音刚落，店铺正门的风铃叮当作响，清脆悦耳。一群穿着校服的女高中生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老板！上次说的手绳到货了吗？”一个看起来是熟客的女生径直上前，打量着卫嘉澍的脸色，“欸？你怎么看着这么憔悴啊？”

“到货了，我给你们拿。只是最近失眠，没睡踏实，不碍事的。”

卫嘉澍将怀里的狐狸放到摆满了天然晶石与菩提串珠的玻璃展柜上，转身走进内间取货。

下一秒，店内瞬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

“哇！真的有小狐狸！也太可爱了吧！”

“老板你这儿居然真的养狐狸！班上同学说的时候我们还不信呢。能摸摸吗？它咬人不？”

卫嘉澍从内间又走出来，看着被女孩们团团围住的胡地，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不咬人，随便撸，性子特别乖。朋友这段时间出差，就放我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