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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1页）

“夜叉游戏？”

林霁抬眸看向卫嘉澍。

卫嘉澍摸出手机，指尖飞快划动几下，调出一则新闻页面，径直递到他眼前。

“这是海外兴起的恶性青少年暴力事件。原型来自夜叉俱乐部，原本是成年人私下的无护具徒手格斗，参与双方会签订自愿协议，约定事后绝不报警。后来被一些青少年恶意扭曲，变成了校园霸凌、隐秘施暴的工具，也就是坊间流传的‘夜叉游戏’。”

林霁垂眸快速浏览新闻内容，淡淡开口：“所以是校园暴力？”

“如果是普通的校园暴力，那我就报警了。”卫嘉澍指尖点了点桌上的红色祈愿笺，“你闻闻这张纸笺。”

林霁带着一丝狐疑，拈起红纸凑近鼻尖。纸面没有任何异味，硬要说的话，上面还萦绕着一缕浅淡的檀香气，清冽干净，想来是卫嘉澍售卖前，为了能让纸笺与自己联系更紧密，放在自己的神龛前供奉过，沾染了香火气息。

“有点檀香味。”

“很好，这张纸笺上的檀香味已经淡到寻常人类都闻不到了，而你却闻到了。恭喜你，鼻子快赶上狗了。”卫嘉澍拍拍手，“上面确实除了有点儿檀香味，什么味道都没有，但不是凡人嗅觉层面上的那种无味。按道理来说，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真正无味的东西的。凡人触碰过的物件，都会留存独属于活人的气息，也就是人们所说的‘人气’、‘生息’，而这根纸笺上却什么都没有。”

这张纸笺的怪异之处就在于它太干净了。

林霁神色更加严肃起来：“有精怪潜入学校作祟？”

“就算是精怪也有自身妖气、灵息，不存在彻底无迹可寻的东西。”卫嘉澍摇头，“这就好比是你，一天就算是洗三次澡，一靠近我，我也能感知到你身上的煞气。而这根纸笺，是那个凡人小姑娘亲手书写祈愿、亲手绑上铜钱，再亲自放进花灯的，从头到尾经她手完成，却没留下半分生人气息。”

林霁顺势摆出倾听的姿态，这副认真求教的模样，倒是让卫嘉澍很受用，他收起纸笺，开始讲述自己的推理。

“我最先怀疑的是境外精怪偷渡入境了。毕竟这个‘夜叉游戏’的起源就是海外，但我很快推翻了这个猜想。和目前状况最相近的，是日本的神隐，かみかくし。可若是神隐，这个小姑娘根本不会有机会过来向我祈愿求救。什么天狗隐、狐隐，都是精怪直接把人掳进结界中，不会采用这样的方式，而且被掳走的人只是不再存在于人类社会了，是空间层面被带走，不会让对方的‘气’消失。”

他抬眼，瞥见林霁已经摸出随身的小手账，笔尖沙沙作响，低头认真记录起来了，被这般认真对待，他更是大感愉悦。

“排除了境外精怪，我第二个怀疑对象，是阴司销籍恶吏。”

“阴差？”林霁眉头紧皱。

“没错，销籍恶吏，专门销除生人阳籍的一类阴差。”卫嘉澍点头解释，“他们会循序渐进，一点点剥蚀人的阳气、耗散三魂七魄。使人慢慢失神、记忆涣散，身边亲友的记忆也会同步淡化。这个人就像褪色的旧照片，一点点变淡、变模糊，最后彻底从世间销声匿迹，阳籍注销，世人再无半分关于他的记忆。”

林霁是个好学生，对不懂的事不仅会听，还会适时发问：“若真是如此，世间为何从无此类失踪案例的记载？”

“所有人都彻底忘了这个人，又有谁会记得、谁去记载？”卫嘉澍无奈摊手，“不过这类阴差应该已经和我一样失业了。该死的工业革命，随着科技发展，人们可以影像留存，或是网络记录，凡人的痕迹再也无法被彻底抹除。强行销人阳籍、抹除人间痕迹，只会引起凡人的不安，甚至会催生他们那无穷的探索欲，扰乱人间秩序。所以这个岗位已经被地府裁撤了，一大批销籍恶吏只能滞留待业，现在应该也是在地府想办法再就业呢吧。”

可恶啊！到处都是下岗潮！提起这个卫嘉澍就悲从中来。

“那还有什么？”

林霁张嘴就问，没给卫嘉澍留下伤春悲秋的时间。

现任公务员是没办法共情失业公务员的，甚至就是因为卫嘉澍这类神仙公务员下岗了，所以他们这些人才免考获得了公务员资格。

“最后只剩下两种可能，山魈，或是蛊鬼。”

虽然卫嘉澍觉得有人配合自己过一把名侦探的瘾，这很好，但是刚刚店里才来了一拨女高中生，现在又是一番长篇推理，让他嗓子干涩发紧。

卫嘉澍取出珍藏的西湖龙井，用镊子小心翼翼夹出少许茶叶冲泡，又给林霁倒了一杯白开水：“不是我小气啊，只是这茶叶，多给你喝几回就真够上行贿标准了。”

他吹了吹杯子里的茶汤，继续梳理线索：“山魈，一种居于深山的精怪，擅长迷人心智、遮蔽形迹，靠瘴气隐匿身形。但它们的手段也是诱拐，直接将人困入山林异界，不会慢慢抹除人的气息，更不会让受害者在原有社会关系里逐步消失，对不上眼下的案情。”

“所以，只剩最后一种。”

“没错，我倾向于这是蛊鬼成晏。你既然认识正一道的王天师，那应该对于蛊鬼这个品类并不陌生，这是一种道教典籍明确记载过的凶鬼。在这其中，蛊鬼??成晏，是九蛊之鬼的第四鬼，是属六天故气化生，天地本有之凶祟。它会以阴气相侵，渐进式浸染人的神气，不直接索命，而是长期暗中缠附，一点点抽走生人身上的阳炁。受害者会日渐孤僻失神、精气神溃散，和周遭的人情羁绊一点点断裂。身边的人会慢慢记不清他的样貌、想不起和他相关的过往，最后彻底将其遗忘，无声无息消融在人间。”

“那夜叉游戏又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我这不也正在调查吗？魏晋《女青鬼律》里记载过，‘九蛊之鬼，行诸妖媚，蛊乱天人，与五瘟鬼共行毒气。’。这一批蛊鬼，属于天地之间本就存在的邪祟鬼类，是六天故气所化，不是凡人拿虫子炼制创造出来的。如果真是成晏，那么有可能是这个游戏的发起者役使了它，也可能是它感知到了什么自己现世了。不过可惜，我还没来得及查出什么，你就找上门来了，还把我的警犬吓跑了。”

“所以胡地就是在帮你嗅查那所学校还有没有同样失去‘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