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的熄灯铃响的时候,林默正靠在大通铺的墙角,盯着房梁上一只结网的蜘蛛发呆。
铃声从杂役院正中央的铜钟上传来,沉闷,悠远,像一块石头投进深不见底的水潭。
钟声一共九下,不多不少,十三年来从未变过。
林默从三岁起就听这铃声,听到十六岁,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每一下之间的间隔——三息,不多不少。
他甚至能根据钟声的细微差别判断今天的风往哪个方向吹。
东风的时候,钟声偏脆;西风的时候,钟声偏闷;无风的夜晚,钟声最沉,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今晚无风。
第九下钟声消散在夜色里的瞬间,整个杂役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大通铺里二十几个人,翻身的不翻身了,磨牙的不磨牙了,说梦话的也不说了。
一种深入骨髓的安静压下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林默熟悉这种安静,就像熟悉自己掌心的纹路。
十三年了,每个夜晚都是这样。
但今晚的安静,和往常不太一样。
往常的安静是"活的"——你能听到有人在被子里翻身,能听到窗外的虫鸣,能听到风刮过屋檐的声音。
但今晚的安静是"死的",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默没有动,保持着靠墙的姿势,眼睛却慢慢扫过屋内。
月光从糊着窗纸的木窗缝隙里渗进来,在泥地上画出几道惨白的线。
大通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有的蜷成虾米,有的四仰八叉,呼吸声轻重不一。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脚臭味和劣质草药熬糊了的焦味——这是杂役院的味道,林默从记事起就泡在这味道里,早就习惯了。
但今晚,他在这股熟悉的味道里,闻到了一丝别的东西。
是血腥味。
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但确实存在。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流了血,风把那股味道吹了过来。
林默皱了皱鼻子,又仔细嗅了嗅,那股味道却消失了,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今天是他十六岁的生日。
没有寿桃,没有长寿面,甚至没有人记得。
他自己也是下午劈柴的时候忽然想起来的——上个月老周提了一嘴,说杂役院的孩子都是按进院那天算生日,他进院那天是八月十七。
林默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今天正好。
十六岁,在修仙界算是成年了。
外门弟子十六岁可以参加宗门大比,内门弟子十六岁已经开始冲击筑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