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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日澄昧酸妒小师弟斋堂里澄果意气惹纷争（第1页）

转眼秋去冬又来。这天一夜寒风紧，第二日清晨推开门，趁着未褪净的夜色却看到好个冰雪世界降临人间：天蓝莹莹的，映的雪地也是蓝汪汪一片；柏树上挂着厚厚的雪，看去深一道儿浅一道儿，都像披着件花棉袄。钟鼓楼、地藏殿、藏经阁……无一不是粉雕玉砌的仙宫楼台。鸟儿在巢中挨挤着不肯出来，听到房门响动才发出低低的叽咕声。

不多时，院内传来扫雪声、咳嗽声，斋房传来碗勺声……天刚一放晴，欢笑声就洒遍寺院的每一个角落，就连法智、法空也和孩子们玩起雪来。

澄澈一觉醒来，看到通炕上空无一人，只有小鼠坐在枕上忙着用小爪来回地擦脸净身。他忽听窗外传来师兄们的笑闹声，赶紧穿好衣服爬下炕去，揣了小鼠就往外跑。

一出门，把澄澈乐坏了——满眼都是铺天盖地的雪。他最喜欢下雪天儿躺在厚厚的雪里打滚，师兄们还会用雪把他埋起来。

记得有一次，大伙正玩得兴起，被几个来做炕被的老居士看见，其中一个皱着眉头直咂舌：“哎呀呀，这群小子玩得太不像话，怎么把个孩子埋起来，多不吉利啊！”大伙先是一愣，笑闹得更欢实了，索性把澄澈从头到脚埋进雪里让澄海找他的宝贝小师弟。

师兄们一看澄澈出来了，立马一拥而上，一个个撸胳膊挽袖子，先来个老鹰捉小鸡赶得澄澈满院子跑，再一齐把他按倒在地，往他身上撒雪末儿的，扔雪球的……

不一会儿，澄澈就被雪埋得严严实实，吓得小鼠吱吱叫着从他怀里跑了出去，只剩下一个小紫点在雪地上窜来窜去，在厚厚的雪面上留下一串淡淡的爪印。

澄昧冻得双手通红，不时地跺着脚呵着气。看到澄海走了过来，他急忙跑上前让大师兄捂手。刚伸出手来就见澄海径直走向澄澈，把他从雪里揪出来上下拍打着身上的雪，嘴里还嗔怪：“前几日咳嗽才好些儿又跑来耍雪，当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说着捧起澄澈的小手放在嘴边呵着热气，又放在怀里使劲捂着。

澄净扯着公鸭嗓喊道：“师哥，要说‘好了伤疤忘了疼’最该论的是澄果呢，他那后脑勺的伤刚结了疤又跑来找衅，还指着后脑勺说‘来呀，往这儿打，往这儿打！’”

澄海听后不禁笑了：“那是只石猴儿变的，哪知伤与痛？”

澄昧在一旁搓着手暗忖：“若他是石猴儿变的，也只是不知伤痛罢了，师兄你却是石瓮变的，心里只装得下小师弟。”

这日出坡后，澄昧怀里抱着个黑团团的东西急匆匆钻进东边几间矮房内，出来时一头撞在法空怀里。“澄昧，怎么火急火燎的？”

“我……我……大师兄让我来还铁锨呢。”说着撒开腿就跑远了。

深夜打板后，几个小子睡不着还在逗小鼠玩，澄净突然想到：“哎，澈儿，这几日我总听到东墙根有猫叫声，你听见了吗？”见澄澈摇头又说道，“我是担心这小鼠子可别让猫叼了去。”

“院子里哪有猫啊，你别吓唬小师弟了。”澄果打了个哈欠。

“寺庙里跑进个猫啊狗的也未可知，还是小心些儿吧。”澄昧看了一眼伏在澄澈枕边的小鼠。

“我会保护你的，小灵魅。”澄澈用手拢着小鼠的身子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打板后，小沙弥纷纷起床洗漱去大雄宝殿诵《金刚经》，只有澄澈还缩在被窝里睡觉。澄海下了早课过来叫醒澄澈，帮他洗漱完毕两人一起来到斋堂。

澄澈正抱着一张饼子啃，旁边的澄昧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澈儿，你的小鼠可带在身上了？我可听说这院里真有只大猫窜了进来。”

澄澈一听呆住了：“猫会吃我的小灵魅吗？”

“会啊，我劝你还是把它藏起来为好。”

“藏在哪儿？”

“先前儿它躲在东面儿小矮房里不就很好……”

“两小子该打！忘了用斋的规矩吗？”法安提声呵斥道，这一嗓子吓得澄昧一哆嗦，粥碗被打翻了，汁水顺着桌角流了一地。

澄昧傻了似的呆住不动，法安气急败坏地走上前擒小鸡似的把他提起来抡圆巴掌照脸就是一掌，澄昧粉白的脸蛋上立时鼓起一片红红的五指印。

斋堂内鸦雀无声，法安又搡了澄昧一把：“不想吃就出去，说一句便受不得，把碗也推倒了，还耍起脾气来不成！”

澄昧低头捂着脸抽抽噎噎地不敢回嘴，澄果腾地站了起来：“进食说话是不对，也不至于你打他！“

“哪跑来的野货，轮到你教训我么？“法安撸起袖子大步向澄果走去。刚抬起手，澄海一步抢上前：“还请师父息怒。”法安的手臂被架住动弹不得，“师弟们斋堂上犯了错，弟子带他们下去严加管教就是，还望师父饶他们这次才好。”

法安运了运气，手臂被铁钳夹住一般动弹不得，心中暗暗吃惊，只好沉着脸后退一步，澄海这才松手，深揖一礼揽过澄昧，又拉着澄果一起出了斋堂，其余几人也都放下碗筷纷纷离开。

回到寮房，澄果气冲冲道：“这个法安欺人太甚！“

澄海喝道：“住口！对师父怎敢出言不敬！“

“敬人者人敬之，他是怎么做的？”澄果梗着脖子喊道。

“他凭什么打了澄昧又要打澄果？”澄明也冲着澄海喊，“师兄，他这样欺侮人你就忍得了么？”澄昧听了抬起头看向澄海。

澄净笑道：“你两个也别拿大师兄使气，哪一回不是他护我们周全，总不能师兄也跟了你们闹气去。”

澄海平声道：“你们都是我的师弟，手心手背都是肉，就像这十指连心，哪根手指破了能不心疼？我只是想你们凡事多加谨慎些儿，任何时候不要乱了方寸失了规矩。”说完出去打一盆冷水回来，用手巾轻轻敷在澄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