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大雨依旧笼罩整座临江城。
城中村狭窄泥泞的巷道里,积水漫过脚踝,冰冷刺骨。
我走出周老根的小院,夜风裹挟雨珠砸在脸上,洗掉了身上的冷汗,却洗不掉心底彻骨的寒意。
刚刚那一记劫数反噬,重创仙吏青元,看似是我大胜。
可眉心悬浮的天命账册,那行猩红预警,始终刺眼高悬。
【宿主已被天命账房标记:逆命干扰者。】
【底层稽查系统已收录异常数据,后续区域错账将大概率附带人为拦截。】
【警告:仙庭基层体系,可调动人间附庸势力干预核账。】
人间附庸势力。
我走在雨夜空荡的巷子里,脚步平稳,心神却飞速梳理着刚刚吃透的新规则。
万古仙庭高高在上,不可能事事亲为。
七百余年,青元这种底层巡查仙吏,常年私改命格、掠夺福寿、转嫁灾厄,却始终无人稽查、无人问责。
除了仙庭上层的漠视纵容,更关键的是——
他们在人间,养了狗。
一群主动依附天命、帮仙吏操盘人间命格、输送香火、供奉福报的人间走狗。
这些人没有仙力,不是仙人。
但他们知晓部分天命规则,靠着替仙庭办事、帮仙吏铺路,换取天道施舍的偏财、运势、机缘。
仙人吃肉,他们喝汤。
万千凡人的苦难冤屈,是他们荣华富贵的垫脚石。
想通这一层,我眼底冷意更浓。
天道肮脏,从来不止九天之上。
红尘俗世,早已烂到根里。
低头看向账册角落的寿元倒计时。
【当前剩余寿元:652天7小时04分。】
接近两年寿命。
从今夜必死的绝境翻盘到如今,看似充裕,实则危机四伏。
青元逃回仙庭养伤,绝不会忍气吞声。
他身为在册巡查仙吏,被一介凡人反噬重伤、扒出七百余年全部黑账污点,早已触犯他的根本利益与仙庭颜面。
他现在不现身,不是不敢,是在蓄力。
要么调动更高层级的稽查权限,要么派遣人间附庸先来试探、猎杀、阻挠我。
接下来的每一步,我都不再是单纯纠错续命。
我是在和腐朽千万年的天命体系,正面硬碰。
收回目光,我快步走出城中村巷道,来到街边空旷的马路。
雨夜凌晨,城市车流稀少,路灯穿透层层雨雾,洒下昏黄冷清的光斑。
我抬手拦停一辆夜间出租车,拉开车门坐入后座。
“市一院。”
司机点点头,默不作声启动车辆。
车窗隔绝了外界的风雨,车厢里安静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