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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听（第1页）

沈牧一整夜都没睡踏实。

两短一长的那阵震动，像根鱼刺卡在喉咙，咽不下，吐不出。翻来覆去熬到凌晨三点，才勉强眯了一会儿。梦里尽是漆黑的地底，有个东西藏在暗处，缓缓睁开眼，静静望着他。

天亮时，窗帘缝隙漏进一道白光，落在枕头边上。他盯着那束光愣了片刻，爬起来洗脸，走进厨房给母亲熬粥。

小米粥丢了几颗红枣，小火慢慢煨。米香混着淡淡的枣甜，在狭小的屋子里散开。他拿勺子轻轻搅锅底防粘，手上动作没变，心思却飘远了。

那个信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地底的存在接收到他的三短一长，回过来两短一长。像是招呼，又像是试探。

端着粥走出厨房，周惠兰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她自己慢慢穿好了衣服，头发梳理整齐，只是脸色依旧发白，看着大体和平常人差别不大。

“妈，今天气色看着好多了。”

“躺这么多天，骨头都快僵住了。”周惠兰接过粥碗，小口喝了一口，“今天我想自己下楼走走，不用你扶。”

沈牧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他清楚母亲的性子，打定主意的事，劝不动。

“别走太久，累了就马上回来休息。”

“知道，啰嗦。”

吃完早饭，沈牧洗碗换衣服，打算出门。他要去见何老。

何老住在城南一条深巷。两侧青砖老墙，墙上爬山虎叶子早已落尽，只剩光秃秃藤蔓，像灰色蛛网贴在墙面。巷子最里头一扇木门，漆皮大片剥落，露出发黑的原木。

沈牧敲三下门，里面传来几声咳嗽，跟着是拖鞋蹭地的声响。木门吱呀推开，何老探出头看他一眼，不多废话，转身往院内走：“进来。”

院子比上次来时更杂乱。地上堆着几个瓦罐，有的开盖，里面盛着黑糊糊的药液，浓重草药味飘得满院都是。墙角立着铁架子，挂几串干辣椒和晒干的艾草。院子正中石桌上，摆着一面巴掌大铜镜，镜面灰蒙蒙的，照不出人影。

何老坐到石凳，抬手指对面位置：“坐，说说遇到什么事。”

沈牧从头讲起。子时废墟打坐，地底传来巨大牵引力，丹田土气险些被抽走，土气自发送出三短一长脉冲，地底回了两短一长的信号。

何老听完，没有立刻开口。端起搪瓷缸抿一口茶放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平缓。

“你能确定，三短一长，是你主动发出去的？”

沈牧一愣：“这话怎么讲？”

“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你刻意发出信号，而是体内土气被地底存在勾动，本能做出回应。”何老看向他，“好比狗听见同类叫唤，下意识跟着回应。”

沈牧眉头皱起：“您意思，我体内土气，和地下那东西，同出一源？”

何老没有直接答复。起身走到墙角铁架，取下一个巴掌大布包，拿回石桌摊开绳结。

包里是长短不一的银针，最长差不多成年人手掌，最短只指甲盖大小，针身泛着冷光，阳光底下闪出细碎光点。

“伸手。”

沈牧伸出左手。何老捏起一根银针，扎在虎口。针尖扎入皮肤瞬间，一股酸胀顺着胳膊往上窜，整条手臂发麻。

何老没有停下，第二针扎在手腕内侧，第三针扎在手肘下方。一连七针，从手掌一路排布到肩膀。

“什么感受？”何老问。

沈牧闭目体会。起初只有酸胀，片刻之后，温热气流从扎针位置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流转。这股气，不是熟悉的青木、朱火、黄土，是一种全新的气感，暖暖的，像泡在温水里。

“热，一股热气沿着胳膊往上走。”

何老点点头，再拿起一根更长的银针，走到沈牧身后，撩开后颈衣领，找准风池穴缓缓刺入。

这一针下去，沈牧猛地一颤。

温热气流骤然加速，如同开闸流水，顺着经脉奔涌，直冲头顶，再沿着脊柱往下灌入丹田。丹田黄土之气被这股热流冲击，剧烈翻腾，像一锅烧开的水不停翻滚。

就在这一刻，他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见，是整个身躯在感知。

地下二三十米深处，一条暗河缓缓流动。河水冲刷岩壁，低沉轰鸣不绝。暗河往下，是坚硬岩层，岩层底下藏着一处空洞，大小差不多一间屋子。空洞里有东西静静蛰伏，一动不动，仿佛沉睡了无数年月。

沈牧猛地睁眼，额头布满冷汗。

“感受到了？”何老取下银针，拿干净布擦好，一根根放回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