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常年不见阳光,潮湿阴冷,空气中混杂着一股泥土、铁锈的味道,显得压抑。
狭小的空间里堆满了业主废弃的杂物层层叠叠堆砌着,挡住了多半的光线。唯一的通风口也被老陆彻底用铁皮死死封住,杜绝了外界孢子飘入的可能。
彻底的封闭,彻底的安静。
安静到林米可以清晰听见自己微弱的心跳声,听见自己细微的呼吸声。
老陆从腰间摸出一个老旧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香烟,火光在昏暗中摇曳,映照着他布满皱纹的脸庞。
微弱的橘黄色火苗跳动起来,堪堪照亮两人身前一小块区域。火光摇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狭长,映在斑驳潮湿的墙壁上。
老陆蹲下身,借着微光看着眼前的少年。
面前的小孩看着不大,身形单薄,吓得脸色惨白,眼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恐。刚刚那场灭世级的灾难,对一个孩子来说,太过残忍。
“你叫什么名字?”老陆轻声问。
“林米,大家都叫我小米。”少年的蚊子似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未平复的颤抖。
“小米。”老陆低声重复了一遍,记在了心里,随即语气严肃,开始传授末世第一条生存法则。
“我跟你说清楚现在的情况,听仔细,每一句话,都是活命的根本。”
他经历过部队的严苛训练,此刻条理清晰,字字沉重:“这场灾变没有预兆,植物们疯长,所有露天的人类,几乎全部被藤蔓吞噬。天上的紫红色云层里,漂浮着无数孢子,肉眼看不见,摸不着。”
“孢子不攻击情绪平稳、心态麻木的人。只要你心里有一点剧烈波动,无论是恐惧或是悲伤,它们会立刻寄生你的身体。”
“我刚刚在外看到了初期的寄生只是皮肤发青、体温变冷,后来会被植物同化,变成养料,跟外面那些人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林米静静听着,空洞的眼眸一点点沉淀下来。
他很聪明、也具备很强的共情力,瞬间听懂了这场末日的残酷规则。
情绪,是原罪。
麻木,才能是活着。
原来他刚刚的大哭以及恐惧差一点就让他步了所有人的后尘。
刚刚是老陆的呵斥,是救了他一命。
“记住了。”林米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老陆看着他超乎同龄人的镇定,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曾经跟着部队见过太多成年人在灾难面前崩溃疯癫,可这个十三岁的小孩,在目睹全城覆灭、亲人失联、世界崩塌之后,竟然能快速压下所有情绪,强迫自己冷静。
这孩子,心性不一般。
“还有第二条规矩。”老陆继续道,语气愈发沉重,“从现在起,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未来你遇到的所有幸存者。末世没有善意,只有活着。为了一口水、一块面包,人可以做出任何事。”
“我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火光跳动中,林米看到老陆的眼神无比认真:“小米,从今晚开始,你不再是小孩了。”
“末日里,没有未成年人,只有幸存者。”
这句话,像一颗冰冷的石子,狠狠砸进林米的心底。
十三岁的生日夜晚,没有祝福,没有蛋糕,也没有陪伴。只有灭世的荒芜,残酷的生存法则,和突如其来的长大。
老陆收起打火机,让空间重新陷入黑暗,最大程度节省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