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交易市场（第2页）

“这世间的规则不能随意打破，时间永远是公平的。”他语气舒缓，不再是接待访客时那种毫无起伏的声线，“我能够提供帮助，给予他们多一种选择，但我不能替众生走完属于自己的命运之路。每一个人做出抉择，都需要承担对应的代价。倘若我随意出手扭转轨迹，时间线会产生难以预估的紊乱，衍生出更多无法控制的畸变领域，最终引发更大灾难。”

灾变本身已经撕裂现实壁垒，无数灵异领域本就是时空扭曲、规则错乱的产物。斯络。维德比任何人都清楚时间秩序一旦持续崩塌，将会迎来何等恐怖的景象。到那时，或许连这间隐匿废墟之中的时光渡馆，都难以在狂暴紊乱的时序里存续。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沈清砚，轻笑一声。

“再者，若是渡馆失去这份距离感与神秘感，来访者便不会心怀敬畏。一旦人人认为可以随意讨价还价、奢求无偿馈赠，众生心中若是存在‘店主可以通融’的念头，接踵而至的只会是无休止的纠缠、索取、贪婪，最后所有交易准则都会形同虚设，再者我们也是要生活的，这次的记忆很痛苦，可以卖上一个好价钱。”

沈清砚闻言耸耸肩，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斯络身上。长久相伴，他十分清楚洛维千万年来始终坚守的底线，也清楚时光渡馆光鲜假象之下暗藏的残酷天平。每一笔交易白纸黑字，等价交换，看似绝对公平，可大多数身处绝境的人只看见眼前渴求的生机，选择性忽略筹码背后沉重、永久无法撤回的代价。

“方才那个年轻人，交出同伴记忆与复仇妄念，换取一次遮蔽诡物探查的筹码。”沈清砚轻声开口，语调沉了些许，“失去那些记忆，往后漫长岁月，他就算侥幸不断从游戏存活，心底也会永久空缺一块。某种意义上，他已经不再是完整的自己。人之所以为人，正是依靠记忆与情绪拼凑自我。剥离重要记忆碎片，等同于剥离一部分灵魂。”

“每一位登门者都拥有选择权。”斯络。维德平静回应，目光重新落回窗外流动的灰雾，“没有人逼迫林砚走进渡馆，也没有人强迫他签下契约。绝境催生欲望，欲望驱使抉择，所有后果，由他自身承担。我只是一个中立交易者，并非裁决者，无权替任何人拒绝心中的渴望。”

千万年，他见过无数相似的交易。有人典当数年寿命，换取一件能够抵御领域诅咒的道具；有人割舍一生最珍视的回忆，只求再见逝去之人的幻影片刻；还有人押上全部求生欲，只为换取一次逃离永无止境轮回游戏的机会。形形色色的交易，本质内核一致：众生总想用已拥有之物，兑换渴求的希望。

阁楼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灰雾持续涌动，远处领域扩张的低频嗡鸣断断续续飘上来。外界无数灵异陷阱潜藏在废墟各个角落，无数幸存者依旧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源源不断有人被绝望裹挟，四处打听时光渡馆的踪迹。流言如同风中野草，在各个幸存者据点疯狂蔓延。

有人传言曾看见一名交易者依靠渡馆筹码，从全域封锁的高难度游戏活着走出；也有零星流言隐晦提及，不少人交易之后性情大变，或是遗忘重要过往，或是莫名陷入长久麻木。只是负面消息往往被求生本能掩盖，绝望之人天然愿意相信能给予生路的传闻，主动规避那些令人不安的警示。

沈清砚拍拍腿站了起来走向厨房回头看向洛维“不知道下一个登门的会是什么人。是刚从领域死局侥幸逃生、满身创伤的幸存者，还是已经被困绝境许久，濒临彻底崩溃的人？你要汽水还是果汁，晚上吃火锅？”

斯络。维德“汽水，可以啊，待会我去吧新的记忆换成钱币，一起去商城吃吧。”指尖触碰到冰凉陶壁。目光重新落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铅灰色云层厚重凝滞，看不到一丝阳光穿透的迹象。自灾变爆发，这样昏暗的天空已经笼罩大地许久，晴朗白日近乎成为传说。

“不过你也不必急于揣测。心怀渴求之人，终究会循着心底妄念穿过重重灰雾，找到时光渡馆的门前。”

一楼屋门依旧紧闭，阴影安静等候来客。阁楼与一楼，仅仅一道楼梯相隔，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楼下是冰冷的交易场，充斥取舍、遗憾、生死博弈，店主斯络需要戴上疏离淡漠的面具，扮演游离所有棋局之外的永恒旁观者；楼上，他可以暂时卸下沉重伪装，脱离契约与筹码，拥有片刻松弛闲暇，能够毫无顾忌地闲谈。

沈清砚喝了一口水，忽然想起一桩旧事，随口提起。

“数月前，那个典当半生记忆想要换回女儿的妇人，后来你感应到她的结局了吗？她拿到筹码进入领域，试图寻找残存的孩童幻影。”斯络闻言微微沉默，片刻后轻轻摇头。

“无从追踪。交易完成之后，我不会主动窥探交易者命运。命运线一旦脱离交易节点，便不再与渡馆产生牵连。我只负责履行契约内容，后续一切走向属于她自己的人生。或许如愿短暂见到幻影，或许深陷领域幻象永久沉沦，都是她抉择衍生的结果。”

沈清砚轻叹一声。他偶尔会忍不住共情那些走投无路的幸存者，可他也明白斯络的顾虑。一旦开始窥探、干预个别交易者的命运，中立平衡便会倾斜，长久坚守的准则将会一点点松动，最后彻底瓦解。千万年建立的秩序，容不得半点破例。

“有时候我会想，若是没有这间时光渡馆，这些人会不会拥有不一样的选择？至少不会心甘情愿亲手割舍记忆、情绪、寿命。”

“就算不存在渡馆，绝境之中依旧会滋生其他交易、其他博弈。”斯络淡淡道，“人性里的渴求不会因为缺少一处交易场所就消散，渡馆只是提供一处固定、遵守等价规则的交易地点，并非催生欲望的源头。”

欲望根植人心，末世只是放大所有潜藏的贪念、不甘与执念。灰雾之下，无数悲剧持续上演，渡馆仅仅是无数悲剧之中一个中立的交汇点。

二人继续闲谈，聊起曾经的时光，某些据点幸存者试图抱团探索大型畸变区域，聊起一些收集到的灾变前书籍里记载的古老传说。阁楼气氛松弛，没有一楼那种令人窒息的冰冷，短暂隔开末世永不停歇的厮杀、恐惧与永无止境的死亡游戏。

天色渐暗，夕阳照射在一间屋子前面的铃铛上，它正在规律的发出声响，也提醒了屋内闲聊的两人，游戏的商城开放了，那是怪物的狂欢之地，每一个畸变区域镇守的怪物在下班的时候来这里买几杯酒。而这里也是玩家换取一线生机的地方，这里可以交易到一切你想要的东西。斯络。维德和沈时砚穿着宽大的斗篷和面具，只露出了下半张绝美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