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宁。”
冰冷、沉怒,带着极力压抑的杀意,一个男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上方突兀响起。
许知微感觉自己的膝盖正死死抵在坚硬冰凉的地砖上,阴冷的寒气顺着骨缝直往上窜。她脑子还是一团浆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完全睁不开。
谢昭宁?
听到这三个字,许知微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
这不是她昨晚刚开的那本宫斗新书里,第一章就要被赐死的倒霉宠妃吗?这是谁在旁边大呼小叫喊她书里角色的名字?这年头连做梦都自带这么逼真的全息立体环绕音效了?
她完全没意识到这声音是在冲着自己发火。熬夜赶稿的疲惫感让她根本不想动弹,只想换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趴在电脑键盘上睡死过去。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紧接着,有人用胳膊肘隐蔽且急促地碰了碰她的手臂。
一个尖细、压得很低的嗓音在她耳边焦急地打着颤:“娘娘,皇上叫您呢,您快说话呀!”
皇上?叫……您?
叫我?!
许知微心头猛地一跳,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她霍然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根本不是她那间堆满外卖盒、墙上贴着海报的破旧出租屋,而是一大片光可鉴人的汉白玉地砖。视线往前,是雕龙画凤的赤金梁柱,两侧垂着厚重的明黄色流苏幔帐。
大殿两侧,密密麻麻跪了一地的宫女和太监。所有人都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砖缝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仿佛空气里正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来的无形铡刀。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极为华丽的绯色织金宫装,裙摆上用银线密密麻麻绣着栩栩如生的海棠,手腕上还戴着一对成色极品、触手温润的羊脂玉镯。头顶更是沉甸甸的,满头珠翠压得她脖子发酸。
许知微的心跳突兀地漏了一拍,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穿越了?!
她居然真的遇上了这种概率极小的中奖事件,穿越了!
听刚才那声“娘娘”,再看这身衣服的规格、这满头的金玉,她穿的绝对不是什么浣衣局的苦命宫女,而是个位分极高、富贵泼天的妃子!
短暂的几秒钟里,许知微的脑子里已经闪过了一百种躺平的美好生活:不用每天掉头发想大纲,不用被编辑夺命连环催更,也不用为了更新熬到半夜。以后她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每天只要磕瓜子看戏的后宫主子,有无数人伺候,这简直是当代打工人的终极梦想!
“谢昭宁,事到如今,你还要在朕面前装聋作哑吗?!”
高座之上,那道男声再一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的寒意陡然加重,带着雷霆万钧的怒火,狠狠砸在大殿之上,震得周围的宫女太监又往下伏了伏身子。
许知微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就彻底僵在了脸上。
她顺着声音,迟疑着、一点点抬起头。
高高的御阶之上,端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玄色绣金龙纹的常服,面容生得极其俊美,轮廓深邃分明,下颌线凌厉得犹如刀削。但此刻,那双狭长的眼眸里翻涌着的,却是令人胆寒的帝王威压。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痛心,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冷酷与杀意。
许知微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这气氛,怎么看都不像是要赏赐她金银珠宝,倒像是要直接活剥了她。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动,落在了皇帝面前的御案上。
那里没有堆积如山的奏折,只有一个黑漆描金的托盘。
托盘里,放着一把精巧的银壶,和一个斟满清亮液体的白玉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