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存问过她为什么。
蒋韵擦着桌子,沉默了很久,说:“我跟你爸年轻的时候是真的好,他在我心里更多的时候,还是那个帅气的兵哥哥。那些年,我们是真幸福过的。那些事是真的,不是后来那些能抹掉的。”她说这些的时候,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
祝存站在旁边,没说话。
她心里想的是——可那些回忆已经蒙了灰了。蒙了灰的东西,再美,也该放下了,该往前走了。
她没说出口。
蒋韵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抬起头,看着女儿,忽然说:“小存,你不要因为我,讨厌甚至怨恨你爸。”
祝存愣了一下。
“你小时候,他对你也很好,那些是真的。你不用因为心疼我,就跟他划清界限。他没有对不起你。”
祝存沉默了一会儿。
“妈,”她说,“我知道爸爸没有对不起我。”
她顿了顿。
“可我是你女儿,我也是个女孩子。我的心,会不由自主地往你这边偏。我控制不了。”她看着蒋韵。
“我知道他没对不起我。可我做不到若无其事。”做不到忽视你的感受,做不到不共情你。做不到不指责他。我要用我的方式,替你记着这笔账。我愿意站在你的痛苦和荒芜里,与你共度这些艰难的时刻。这些话祝存没说出来。
蒋韵就这么看着她。她都明白。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摸了摸祝存的头,像她小时候那样。
祝存大一那年,祝灿出事了。
调查期间账户被冻结,蒋韵的饭馆也受了牵连,生意冷清了一段,资金周转不过来,那半年日子过得紧。蒋韵没跟她说,可祝存心里清楚。
程让那时在美国,在UTA念RTF,时差隔着。电话打过去,他说了很多话,说没事的,说会好的,说你要坚强。
她听着,嗯嗯地应着,挂了电话,一个人坐在宿舍楼道里,窗外是深秋,风很大。
她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洗了把脸,回去睡觉了。
她后来跟自己说,这很正常,他在那么远,他能说什么。
可那扇窗她记了很多年。
就在那段时间,她一个人泡在校附近一家KFC,失眠,睡不着,经常刷手机发呆,也没在看什么。
隔壁桌两个人说话声音很大,她没留意,顺手举起手机拍了张窗外的街景——取景框里,刚好框进去了隔壁桌的画面。
她低头一看,认出来了。
是个综艺里的常驻嘉宾,一直对外说单身,可照片里那个牵着他手的人,她认识,是圈里另一个有妇之夫。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没想太多,发到了一个娱乐八卦的讨论组里,当个热闹看。
没想到那张图被截走了,转了好几圈,最后转到了赵明亮手里。
他找到她,说你这眼力不错,问她要不要来做娱记,兼职,不影响上课,一个月有点收入。
那阵子家里正好不宽裕。她那时候看了一圈兼职——发传单、做服务员、跑外卖——时薪都不算高,还要占大量的时间。赵明亮给的那个数,她算了一下,比其他兼职划算得多,而且时间灵活,不耽误上课。
就去了。后来就做下来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直到今天。
台灯的光打在那张毕业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