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天台上的。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风已经灌进领口,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天台的铁门在她身后“哐”的一声关上,隔绝了楼下隐约的预备铃。
她走到栏杆边上,站着。
往下看,操场上的塑胶跑道红得像血。往远看,新建的教学楼顶上天文台的圆顶还在那儿反着光。再远一点,是城西的方向,是那条巷子的方向,是哥哥的方向。
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她一拳砸在栏杆上。
铁栏杆发出一声闷响,震得她整条胳膊发麻。她没停,又砸了一下,再砸一下。手背破了皮,血渗出来,她也不觉得疼。
她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地上。
手废了就用脚,这口气她必须要发泄出来,狠狠踹了一旁的铁架子。
“咣”的一声巨响,铁架子纹丝不动,她的脚却被震得发麻。她像没感觉到一样,又踹了一脚。
咣。咣。咣。
那些评论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好帅好帅好帅……想嫁给他……想给他生猴子。”
她们凭什么?
她们知道他是谁吗?凭什么说这种恶心的话!你们知道什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她们就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就说要嫁给他,就说要给他生猴子。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谢兰茵又一脚踹在铁架子上。
这一次脚真的疼了,疼得她眼眶发酸。她停下来,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风从她耳边刮过去,呼呼的。
她喘了一会儿,慢慢直起身,又走到栏杆边上。
城西的方向。破巷子的方向。哥哥的方向。
他这会儿在干什么?在餐厅后厨洗碗?在烧烤摊上串串儿?还是骑着那辆电车在路上跑?
他知不知道自己的照片被人发到网上了?
知不知道有人在对着他的照片说那些话?
胸口那团火又烧起来。
她不愿意那些人那样看他,不愿意那些人对着他说那些话,不愿意那些人用那种眼神打量他。
他是她的。
他们在彼此的生命力度过漫长的时光,他们同时都拥有着彼此,几年来一直如此,从未改变。
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人什么都没有。
谢兰茵攥紧了栏杆,铁栏杆在太阳底下晒了一天,烫得硌手。她烦躁的呼出一口气。
“砰——”
这一脚踹得太狠,整个架子晃了晃,上面的几根废铁管滚下来,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她站在那堆废铁管中间,感慨今天阳光真好。
风一直吹,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楼下的预备铃早就响过了,又响了上课铃,现在又安静下来。
她该回去了,但她不想回去。
回去就要面对那些人。面对那些目光。面对那些还在论坛上刷来刷去的评论。
她只想在这儿站着,等太阳落下去,等天黑下来,然后就能回家了,回家就能看见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