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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生天（第1页）

九月，明明已经入秋，天气仍沉闷燥热。天上像是盖了条浸满水的厚棉被，风吹不动，太阳照不透。

东市的走夫贩卒如往常一样吆喝叫卖。行人东来西往抱怨天气的异常，三三两两结伴往茶摊走。

“十两？你怎么不去抢！”

突如其来的叫喊声，引得大家纷纷抬头侧目，看向声音的来源。

永西巷角落。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用手帕拭去额头上的细汗，他皱着眉，脸色不太好看。

他对面是个身着灰色衣衫的瘦高男人。

人在闷热的环境下待久了难免会变得心浮气躁，中年男人热得不行，觉得胸口憋闷，他得张嘴呼吸才不至于喘不过气。

瘦高男人用衣袖假装擦汗，挡在衣袖后面的眉眼闪过狠厉，在心底暗骂几句。擦完飞到脸上的唾沫星子，他压下心底的不耐，笑容谄媚，掀开身后矮笼上的布，“哎哟，爷，我这儿的‘货’可不是一般的‘货’。个个机灵着呢，费我好番功夫才抓到的，前几日还险些跑了几个。”

“您放心，包您满意！”

中年男人衣着不俗，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丁，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瘦高男人就算再不满，为了赚钱他都能忍。

布下木制的矮笼里蜷缩着几个小孩。中年男人虚起眼睛，弯腰凑近去看，才靠近一股酸臭味直冲鼻腔，他捂鼻后退，脸上满是嫌弃。

做生意要想交易成功，抛开能说会道的巧嘴，会察言观色同样重要。瘦高男人在中年男人皱眉前，摸出别在腰上的皮鞭，几鞭甩在矮笼上。

刺耳的鞭子抽打声在空中炸开，笼中的小孩惊叫着往角落躲。笼子本就不大，四五个孩子挤在一块，根本没有后退的空间。

“别打我，我听话，我听话。”她们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遍布大大小小的鞭伤，可见平常没少挨打。

对此周边的人早见怪不怪。

瘦高男人名唤吴良，人如其名“无良”。

吴良年轻时游手好闲，整日同狐朋狗友闹事闯祸。他祖上有些产业，父母虽无大才，却也能保一家衣食无忧，还有闲钱供子玩乐。

俗话说：“成家子，粪如宝；败家子，钱如草。”吴良的好日子在他弱冠那年彻底破灭。常年无度挥霍早已掏空家底，父母苦心劝说，他充耳不闻，一心扑在赌桌上，妄想一夜回到从前。

在变卖祖宅仍补不上赌坊高债那天，吴母没哭没闹，用身上最后两个铜板，向布庄老板讨来三尺白绫，于吴家祠堂长眠。吴父携子逃债，被赌坊伙计打死。

不过半月，吴良家财散尽，父母双亡，他断腿后不知所踪。

坊间传闻，他跟他父亲一起死了。谁知过去半年，他又出现在连州城，扬言在外面做了大买卖，三月内定还上赌债。

大家以为他受此变故，终是洗心革面寻良业安稳度日。没人见他出门做工，却总能源源不断拿出银钱。有人深夜进他家，出来时怀里紧抱着什么匆匆离去，后来有人撞破，人们才知吴良做了人牙子的勾当，去外地拐带孩童卖给无子的富贵人家。

被人撞破，吴良索性不再遮掩，单做有钱人的生意，他游说那些穷苦人家，用银钱引诱他们卖儿鬻女。

吴良深知自己所为没有官府文书，是不合国法的，他自回连州城便托人多方打点，花了很多银子。府衙那边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久而久之不合法也在潜移默化中合法了，早些年骂他的人不少，后来大家骂不动了就装看不见，再加上他处事圆滑，几年下来不待见他的人渐渐就少了。

中年男人抿着嘴，用手在鼻下扇了扇，试图扇走萦绕在鼻尖的臭味。听到吴良的话，他忍住不适，弯腰俯身仔细看笼中的几个孩子，但她们身上实在是太脏了，又挤在一起，根本看不清她们的身形样貌。

他示意吴良把门打开，这样他看不清。

吴良笑着，边应声边掀开笼门，将里面的小女孩挨个抓出来排成一排，好让中年男人从头到脚看个仔细。他是个尽职尽责的商人，从左往右依次掐起小女孩的脸，掰开她们的嘴，全方位展示自己的好“货”。

总共五个小女孩，均是六七岁的模样。她们要么低声啜泣着，要么眼神麻木任由吴良摆动。唯独最后那个小女孩稍微有点不一样，她站在最边上，个子要比其余四人矮半个头，她身上的衣服最为破烂，身上的伤痕也是最多的。吴良介绍她的时候，声音里莫名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她脸上没半点害怕，只有倔强，双眼直勾勾盯着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