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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第1页）

第二天早上林晓阳是被光晃醒的。

窗帘只拉了一半，另一半被风吹得鼓起来，早晨的阳光从那一角灌进来，正好打在他脸上。他翻了个身，觉得嗓子还是有点干，但头已经不昏了，后脑勺那股钝痛也退了大半。他在枕头上趴了几秒，慢慢睁开眼睛。

宿舍里很安静，空调已经关了，窗户开着一道缝，早晨的凉风从那道缝里挤进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味。他偏过头，看见对面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很整齐，是那种很规整的方块，四个角都撑得方正。

林晓阳盯着那床被子看了两秒，觉得这人连叠被子都叠得像他做题一样，一板一眼的。他撑着手肘坐起来，床头柜上那杯水还在，隔了一夜已经凉透了。旁边压着一张对折的草稿纸，他拿起来展开，上面写着两行字，字迹整齐清瘦。

"药在桌上，上午请假了。保温杯里是热水。"

落款没有名字，但林晓阳认得这个字迹——昨天江沉在草稿纸上划题的时候他瞥过几眼，笔画收得又轻又稳，像他整个人一样不怎么用力气。

林晓阳把纸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他洗漱完换了件干净T恤，桌上果然放着一板感冒药，旁边是那个银灰色的保温杯，拿起来试了一下，水温刚好烫嘴，是刚烧好倒进去的温度。他拧上盖子拎着出了门。

上午第二节课课间，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江沉已经坐在位子上了。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笔夹在中指和食指之间，正低头看一道大题。林晓阳走过去坐下，把保温杯放在桌角，江沉抬头看了他一眼。

"退了？"他问。

"退了。"林晓阳说，"谢了。”

江沉没应声，目光又落回练习册上，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两下。林晓阳在旁边坐下来，把英语书翻开摊在桌上，也没说话。两个人都没说话，但空气里那种安静和昨天不太一样，像是什么东西被搁置得很轻，碰一下就会晃。

第三节是语文课，老师在讲台上讲《项脊轩志》，林晓阳听了一会儿就开始走神。他侧过头看江沉——后者正低头在课本上划线，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薄薄的阴影，鼻梁的线条很挺，嘴唇抿着，下唇比上唇稍微厚一点。林晓阳收回视线，翻了一页书，发现手指停在书页边缘半天没动。

中午吃饭的时候迟璟和祝柏坐林晓阳对面，迟璟嘴里塞着一大口饭含含糊糊地说："阳哥你昨天下午没来，欧星雅点名了，我说你发烧了，他说让你今天去找她补假条。"

"嗯。"

"你烧退了吗？"祝柏将矿泉水瓶盖拧开，递给迟璟，"昨晚上我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

"退了，睡着了没看手机。"林晓阳夹了一筷子菜，余光看见江沉端着餐盘在不远处停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迟璟看见江沉，嘴里的话顿了一瞬，视线在他和林晓阳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咧开嘴笑了，转头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祝柏：“我要是像阳哥一样发烧了，你会不会像江沉那像？"

祝柏正在低头拆筷子，被他一捅，手里的包装袋撕歪了，塑料纸裂成两半。他没接话，把筷子抽出来递给迟璟："不会。"

迟璟接过筷子，还扒着桌沿不挪："嘿，祝柏你什么意思！"

"你话太多。"

"祝柏你讲不讲道理——"

"吃饭。"祝柏把自己餐盘里的一只鸡腿夹起来，放进迟璟的餐盘里，动作很快很自然，像做过八百遍一样。迟璟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鸡腿，喉咙里那句反驳忽然噎住了，哼了一声，低头扒饭去了。

林晓阳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筷子停在半空愣了一下。他之前没怎么注意过祝柏和迟璟之间，两个人从初中就认识，高一也在一个班，平时看着就是普通的铁哥们——迟璟整天咋咋呼呼跟在祝柏后面跑，祝柏不耐烦的时候会说他两句，但说完了该帮的忙也没少帮。刚才那个夹鸡腿的动作太顺手了，熟得像长在身体里一样。

他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江沉，后者正安静地低头喝汤，睫毛垂着，对对面发生的一切好像浑然未觉。林晓阳收回了视线，没说什么。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觉得自己想得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