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阳没想到他会答得这么快,反倒是自己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手插在兜里,有点不知道该接什么。宿舍又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和走廊尽头模糊的脚步声。
他转身走回自己桌前,把手机拿起来点亮屏幕——三条未读消息,没有他爸的。他把手机又扣回去,拉开椅子坐下来,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书翻开,看了两行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江沉。”
“嗯。”
“你在树德的时候,住校吗?”
江沉翻了一页:“住。”
“那你室友是什么样的?”
江沉的手指停在书页边缘,想了想:“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林晓阳偏过头,“怎么说?”
“我跟他只住了半年。”江沉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后来我和他打架。”
林晓阳刚想笑,笑意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僵在嘴边:“……他把你打了?”
“也不是,他半夜把女朋友带回宿舍,让我去走廊睡。”江沉说完合上书,把书签夹进刚才读到的地方,动作不紧不慢,“我不出去,他就动手,我们就打起来了。”
林晓阳消化了两秒钟,然后嗤地笑了一声,笑得椅子都跟着晃:“你这人看着闷不吭声的,动手挺利索啊。”
“他先动的手。”
“那他打得过你吗?”
江沉想了想:“你觉得呢?”
林晓阳又笑,笑着笑着声音低下去,变成一种安静的、带着点叹息的愉快。他转过椅子,把两条腿翘到桌沿上,后脑勺靠在椅背顶端,仰着脸看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光把视野照成一片白茫茫。
“那你来仁寿也挺好。”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之少我不会半夜带女朋友来宿舍。”
江沉没应声。林晓阳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把视线从天花板上收回来,侧过头去看他。江沉正低头看那本书,但手指一直停在刚才夹书签的那一页,没有翻动。
窗外又有一阵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窗帘的边角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江沉像是被那声响惊动了,终于把书签夹好合上书,站起来走到自己床边坐下,伸手把台灯关掉,只留了林晓阳桌上那盏。
“你关灯干嘛?”
“十一点了。”
林晓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十点五十二。“还有八分钟。”
“你吵。”
林晓阳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自己确实一直在说话。他把腿从桌沿上放下来,趿拉着拖鞋去关了顶灯,宿舍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下了去。
第二天早上,教室里。
早读还没开始,拢共就来了七八个人,稀稀拉拉散在座位上,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低头刷手机。江沉坐在靠窗那排倒数第二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单词书,笔搁在页脚,指尖按着纸面,目光缓慢地一行行扫过去。
林晓阳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豆浆,一杯是自己喝的,另一杯在进门之前就已经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要给谁,结果走到倒数第二排,看见江沉面前摊着单词书,笔尖正往一个词下面划线。
他没出声,把豆浆放在江沉桌角。江沉抬起眼。
“顺便买的。”林晓阳说,拉开旁边座位坐下,“别多想。”
江沉看了一眼豆浆,又看他,没说话,把豆浆往自己这边挪了两厘米,手指碰到杯壁——温的。
早读铃响了,人陆陆续续进来。迟璟,隔了两排冲林晓阳比了个手势:“阳哥,英语卷子借我抄抄?昨天忘带了。”
“不借。”
“嘿,你这人。”
“抄你同桌的。”林晓阳把英语书放桌上,趴下睡觉了。
迟璟又叫了几声,见林晓阳没反应,才转回去找祝柏:“祝柏——”
“作业自己写今才行。”
“操!”
林晓阳趴下去的时候其实没打算真睡,只是想躲迟璟的聒噪。英语书摊在脸侧,纸页上印着的单词在余光里糊成一团,他闭上眼睛,打算等迟璟放弃了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