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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第2页）

迟璟吃完鸡腿，拿纸巾擦了擦手，又恢复了满血状态，开始拿筷子敲碗沿给祝柏配乐。祝柏终于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放下筷子，伸手把迟璟的筷子按住了，手指压在筷身上，力气不大，但迟璟立刻就停了。

"吃完了就走。"祝柏说。

"你还没吃完呢。"

"吃完了。"祝柏端起餐盘站起来，"走了。"

迟璟立刻跟着站起来，转身的时候差点绊到凳子腿，祝柏伸手在他腰后面虚虚地扶了一把，又收回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迟璟显然也没注意到，端着盘子跟在祝柏后面往外走，边走边念叨晚上吃什么夜宵。

林晓阳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的时候，旁边的江沉也站了起来。两个人端着餐盘去回收口，并排走的时候肩膀离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刻意靠近，但也没人拉开。食堂里人声嘈杂，蒸汽从打饭窗口涌出来，裹着饭菜的气味飘在空气里。林晓阳把餐盘放上回收台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江沉正把筷子分门别类丢进回收筐，手指拈着一次性竹筷的样子跟写题时一样仔细。

出了食堂，正午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白。林晓阳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一下额头，江沉走在他旁边，影子斜斜地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挨得很近。他们往宿舍楼走，穿过操场边缘那排梧桐树的时候，树荫从头顶大片大片地落下来，把热意隔绝了几步远。

迟璟和祝柏走在前头，隔了大概十来米。迟璟走路的姿势有点吊儿郎当，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肩膀，另一根在身后荡来荡去，走几步就歪到祝柏那边去撞他一下。祝柏被他撞了几回，抬手把他书包带子理好，又扯了两下让他背正了，迟璟刚开始还嚷嚷"不用你管"，但也没躲。

林晓阳低着头往前走，脚底下又踩到一片落叶，这次他没故意碾碎，只是轻轻踏过去。前面的迟璟不知道说了什么，被祝柏抬手弹了一下脑问，迟璟捂着脑袋跳开两步又凑回去，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他收回视线的时候，余光落在江沉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只手的指节微微屈着，走路的幅度很小，小臂的线条在T恤袖口底下时隐时现。他忽然想到昨天晚上那只手贴上他额头的触感——干燥的，微凉的，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

宿舍楼到了，前面的迟璟已经推开门钻了进去，门扇晃了一下还没合上，祝柏伸手撑住，侧过身来挡了一下门，等林晓阳和江沉走近了才松手。林晓阳经过的时候冲他点了一下头，祝柏也点了一下，两个人没说话。

踩在台阶上晃着，看见林晓阳上来就招手："阳哥，下午体育课要测一千米，你行不行啊？"

"不知道。"林晓阳说，"跑了再说。"

“你烧才退，别逞强。"祝柏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是对林晓阳说的，但说完目光就转到迟璟身上去了，"你也是，别再跑一半趴地上。"

"谁趴地上了！"迟璟炸毛，"上次那是我鞋带松了——"

"鞋带松了三回？"

迟璟噎住了，脸涨红，转身就往楼上跑，脚步声咚咚咚震得楼梯都在抖。祝柏看着他跑上去的背影，嘴角飞快地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常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抬脚上楼去了。

回到宿舍，江沉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坐下来翻书。林晓阳仰在床上，胳膊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想事情。灯管没开，宿舍里只有窗户透进来的自然光，灰尘在光线里慢悠悠地浮动。

“真好。”

江辰看过来：“什么好？”

林晓阳翻了个身朝外，看着江沉：“你不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吗。”

江沉看向窗外——操场边那排老樟树的叶子被太阳晒了一整天，边缘微微卷起，散发出一种被烘烤过的清苦气味，混在风里一阵一阵地飘过来。风不大，只是偶尔鼓一下，树冠就跟着晃出一阵沙沙声，像有人在头顶翻一本很厚的旧书。

林晓阳没出声，就那么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脸转回去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真的很好。